漂泊城有三百万人，当前清醒人数是十九。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其中十二名维护员，四名驾驶员，两名医生，还有一名在休眠舱里坚持装睡的审计官。


    苏晚照检查到第二遍时，审计官才睁眼：“我不是逃避工作，我在观察紧急唤醒流程是否规范。”


    “结论？”


    “不规范。你没有本城行医许可。”


    “那你继续睡。”


    审计官立刻坐起来，说紧急情况可以补办。


    十九个人要决定是否拆卸农产层，还要决定先唤醒谁。这两个决定都可能影响三百万人，却找不到一个真正有代表性的机构。


    闻舟是当值驾驶员，只对航行安全负责。他能改变轨道，不能处置城区。漂泊城议事会全员在核心休眠区，唤醒需四小时；四小时后，他们可能开会再用八小时，而城市十一小时后就会失去调整机会。


    守铭提出先唤醒议长。


    审计官反对：“单独唤醒议长会破坏权力平衡。”


    归石问：“那就按名单把所有议员叫醒。”


    “名单有一百二十人，唤醒舱同时只能开二十个。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分六批。”


    “谁决定先后？”


    屋里安静下来。


    林夜忽然觉得这比打Boss麻烦。Boss至少不会质疑你为什么先砍左手。


    漂泊城的唤醒顺序写在《第七日紧急法》里。法律规定，遭遇殖民地时，先唤醒行政人员；遭遇战争时，先唤醒军队；遭遇饥荒时，先唤醒农业工程师。现在三种情况可能同时发生，每个条款都能用，也互相冲突。


    闻舟建议唤醒工程师。他需要有人确认农产层能否脱离。


    守铭要求先叫醒医生。休眠舱正在老化，贸然拆城可能死人。


    归石想唤醒历史学者。他刚发现漂泊城与石历可能共享部分古文字，担心双方把祖先当敌人。


    贺鸣举手：“我建议叫醒爆破师。”


    没人理他。


    “你们这属于专业歧视。”


    秦策把十九名清醒者和石历代表的意见写在墙上。每个人只能提一个岗位，不许提具体姓名。最后票数最高的不是议员、医生或工程师，而是厨师。


    原因很现实。漂泊城清醒者已经二十小时没吃正经东西。休眠恢复餐只是一管灰色糊状物，贺鸣尝了一口，认为它最大的优点是让人不再怕死。


    厨师不在紧急名单上。


    审计官翻了三遍法规，终于在附录里找到一条：若现有清醒人员连续两餐无法获得热食，可临时唤醒后勤负责人。


    第一位被全体投票叫醒的人名叫陶圆，是第三食堂夜班面点师。


    她醒来后听说两座文明、六百万人、十一小时倒计时，只问了一句：“有面吗？”


    漂泊城有冻面，石历有矿麦。两种东西谁也没见过对方。陶圆把矿麦粉和冻面混在一起，煮出第一锅颜色可疑的疙瘩汤。石历人嫌它没有祖传味道，漂泊城人嫌它违反配方，最后一锅见底，连审计官都喝了两碗。


    吃完以后，争论声小了一半。


    陶圆得知自己是投票选出的临时后勤负责人，拿汤勺指着众人：“既然听我的，先叫醒修水的。城一落地，没水比没领导死得快。”


    这话没有法律修辞，却没人能反驳。


    第二批唤醒人员由水循环工程师、休眠医生和结构技师组成。为了避免单一群体决定整座城命运，每个岗位只唤醒五人，另外五个名额抽签。


    抽签抽出一名幼儿园老师、一名修鞋匠、两名退休者和一个十六岁的学生。


    审计官认为随机性过高。秦策说：“三百万人里本来就有大量不懂轨道的人。他们也要承担结果。”


    学生醒来后吐了十分钟，听完情况，问了一个所有专家都没问的问题：“农产层落下去以后，我们还能去看吗？”


    闻舟回答技术上可以，法律上不确定。


    “那不叫卸货。”学生说，“那叫把家的一部分送给陌生人。”


    石历那位背祖传石板的父亲也在通讯里。他说：“落下来的东西不会被抢。至少我家不会。”


    “你家是谁？”


    父亲把一家七口都挤到镜头前，最小的孩子还在咬石板边缘。


    双方第一次不是代表对代表，而是一个家庭看见另一个刚醒的人。


    投票重新开始。十九名清醒者，加上新醒来的二十人，每人一票。农产层临时卸载方案以二十九票赞成、八票反对、两票弃权通过。


    票数少得可笑，连一栋楼的业主会都不够。


    但这是他们现阶段能找到的、最不替别人装懂的决定。


    投票结束后，核心休眠区忽然传来权限警报。


    有人在三百万人中，提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