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醒来的不是议长,也不是军方统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是个六岁男孩。
他从核心休眠区的维修缝里爬出来,穿着大一号的蓝色睡衣,光着一只脚,手里拖着一根紧急供氧管。见到全副武装的夜班队,他先问:“厕所在哪?”
秦策指了左边。
闻舟同时指向右边。
男孩在两人之间看了看,选择相信穿制服的闻舟。五分钟后,他从右边绕回来,表情很不满意:“那是空气回收室。”
闻舟解释城市倒悬后导航方向变了。男孩说大人迷路总能找到很长的理由。
他叫迟豆,编号显示属于议长家庭,却不是议长的孩子。他父母是核心区清洁工,休眠时被临时调去处理泄漏,系统为了方便管理,把一家三口并入议长随行组。现在核心区能源波动,成人舱优先维持深眠,儿童舱为了保护脑部提前释放。
这意味着还会有更多孩子醒来。
苏晚照检查迟豆,发现他身体只过了七天,记忆也停在“明天就能借太阳减速”。发布页LtXsfB点¢○㎡对他而言,离开故乡是上周的事。对石历而言,他出生前的祖先已经成了神话。
归石问他记不记得出发前的世界。
迟豆说记得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卖甜饼,买两个送一小杯水。他还记得母亲说,等漂泊城降落,他们会有一块真正的地,不用再把花种在抽屉里。
石历学者岑岩在通讯另一端忽然站起来。
他把镜头转向天文台下方。那里也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被雷劈过,附近村庄至今还保留“买两饼赠水”的旧习。没人知道为什么送水,摊主只说祖上一直如此。
迟豆贴近屏幕:“你们把树偷走了?”
岑岩哭笑不得:“它在这里长了一千多年。”
“不可能,我上周还看见。”
两个时间第一次撞在一棵树上。
归石想向孩子解释一千二百年和七天的差别,说到第三句便停下。他过去擅长把复杂预言压成一句,如今面对一个六岁孩子,反而不敢省略。
迟豆听完,没有崩溃。他只是问甜饼摊还在不在。
“在。”岑岩说。
“那我能下去买吗?”
守铭回答:“先检疫。”
闻舟回答:“先完成降落。”
苏晚照回答:“先把鞋穿上。”
迟豆觉得最后一个人最不讲道理。
核心区陆续弹出三十七个儿童舱故障。夜班队没有足够人手,石历地表提出派医疗队登城。漂泊城审计官坚决反对:尚未签署入境协议,地表人员不能进入核心区。
“那孩子掉出来算出境吗?”许观澜问。
审计官翻法典,没找到。
林夜用主动坐标开了一扇短门,把石历医生送到漂泊城外围。门的位置离核心区还有三公里,既不算直接入境,也没有违反隔离带。审计官盯着这条明显钻空子的路线,最终只要求每名医生登记鞋底材料。
医疗队抵达后,最先做的不是治疗,而是找厕所。
秦策这次没指路。
闻舟也闭嘴。
迟豆带他们去了正确方向。他已经在漂泊城生活六年,城市再怎么倒,哪条走廊尽头有厕所不会忘。
孩子们被陆续接出。有人哭,有人吐,有人坚信这是学校组织的夜间演习。陶圆把矿麦疙瘩汤稀释,装进小碗。迟豆尝了一口,说不如树下甜饼。
岑岩当天就派人去买。
甜饼通过坐标门送上来时已经凉了。迟豆咬第一口便皱眉:“不是这个味。”
一千二百年足以让配方换几十次,也足以让一句习惯留下来。
他没有把饼扔掉,慢慢吃完,问岑岩:“那棵树旁边还有地方吗?”
岑岩说有,但不保证属于他。
迟豆点点头:“那我先去看看,再决定要不要住。”
守铭听见这句话,把原本写好的“漂泊城居民安置计划”标题划掉,改成“临时到访与居住选择草案”。
三百万人还没醒,第一位普通市民已经提醒所有代表:降落不等于同意定居,被救也不等于把以后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