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产层卸载前,需要一份临时协议。发布页Ltxsdz…℃〇M
闻舟只想写三条:卸载位置、操作权限、事故责任。守铭带来的草案有六十四条,光“石历历史矿脉不可侵犯”便出现了九次。漂泊城审计官看完,补了八十二条。
双方很快证明,文字越多不一定越精确,也可能只是每个人都怕以后被骂。
归石提出公开讨论。
守铭问:“对六百万人公开?”
“至少对已经醒着和已经出来的人。”
“会吵。”
“上次就是因为怕吵,才把真相省没了。”
守铭没有再拦。
石历在天文台广场架起扩音石,漂泊城把公共频道接入休眠舱梦境边缘。沉睡者不能完整醒来,却可以听见经过简化的问题,并用生理反馈表达倾向。审计官认为睡眠投票不具法律效力,林夜说没人要拿它立法,只是想知道三百万人是不是连被问一句都不配。
第一项问题:是否同意卸载农产层。发布页Ltxsdz…℃〇M
石历广场赞成声占多数,反对者担心外来种子污染土壤。漂泊城清醒者也多数赞成,休眠反馈却异常混乱。工程师检查后发现,问题中的“卸载”被梦境系统翻译成“抛弃”。
三百万个梦里,农田正在从窗外掉下去。
陶圆抢过麦克风:“不是扔。先把厨房放到楼下,等大家下去还能吃饭。”
反馈立刻稳定许多。
审计官张了张嘴,第一次承认法律语言可能不如食堂语言准确。
第二项问题:农产层落地后由谁管理。
争吵真正开始。
石历农户认为外来人不懂记忆矿脉,必须由本地监管;漂泊城农业工程师认为种子库需要专门环境,本地人连湿度单位都不同。有人提共同管理,接着又吵共同的比例是五五、四六还是按人口。
麦克风只有一支,抢到的人往往最会挤,不一定最会说。
郑北用长枪在广场画了三条线:亲历者、专业者、承担后果者。发言人必须说明自己站在哪条线,三条都不沾的人排最后。
一名嗓门最大的石商被挤到末尾。他不服,说自己代表公众情绪。郑北问公众是谁,石商指着身后,身后的人纷纷后退半步。
轮到那位背石板的父亲。他站在承担后果者一线,说农产层如果压坏矿脉,他家会失去祖先记忆;如果不让它落地,天上的孩子可能没饭吃。他同意试,但要求每一块落地区域先由当地家庭亲自标界。
漂泊城水循环工程师站在专业者一线,接受标界,要求石历派人全程记录温度、压力与微生物变化。她不相信口头保证,也愿意把全部数据公开。
迟豆三条线都不站。他抱着凉甜饼坐在最前面,等了一个小时才拿到麦克风。
“厨房落下去以后,能不能留一张桌子给后来醒的人?”
没有人反对。
临时协议终于从一张桌子开始写。农产层不转移所有权,不视为永久定居;由双方技术人员共同运行;落地区域损失先记录,不在危机期间强行定价;任何食物分配不得按地表或天空身份区别。
最后一条是陶圆加的。
审计官说这不属于卸载技术协议。
陶圆问他还想不想吃晚饭。
条款一致通过。
广播结束时,六百万人没有达成宏大共识。很多石历人仍觉得漂泊城是迟到了千年的麻烦,很多漂泊城人也认为地表文明占用了原定降落区。
可他们至少知道了对方不是一个整齐的声音。
人一旦有了具体的脸,再把三百万人概括成“他们”就会费劲一点。
协议签署后,闻舟启动农产层分离程序。
十二道连接锁亮起十一道。
最后一道锁拒绝执行,屏幕显示:需要原行星产权人确认。
闻舟脸色变了。
石历人第一次知道,漂泊城的系统里,脚下这颗星球仍登记在某个人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