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历史室建立后的第一件藏品，不是出航名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是两封没寄到的信。


    第一封来自漂泊城航行第三日。出航者发现借日轨道异常，担心回归延迟，写信询问留守者是否维护好降落场。信里有一句：“不要再把牲畜赶进引导区，上次清理花了整夜。”


    第二封来自石历两百年。留守者刚经历第一次影兽灾难，回信长达十一页，前十页都在骂天上的人烧毁庄稼、说话像发命令，最后一页才写：“歪树还活着，回来前先赔屋顶。”


    两封信因时间错位，都没送到对方手里。


    程砾读完第一封，认为语气只是标准航行指令。守铭读完第二封，承认先祖骂得有些重复，但每一遍都很有必要。


    共同历史室决定公开原文。结果漂泊城居民只截取“牲畜进入引导区”，证明地表管理混乱；石历居民只转发“赔屋顶”，作为六次灾害索赔依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十二页内容传遍两座城后，各自只剩最适合生气的一句。


    孟响从归航灯远程接入，专门建立全文频道。他把任何截图片段自动补上前后两段，效果不是减少争吵，而是让争吵变得更长。


    “至少现在骂的是原文。”他说。


    林夜认为这是进步。


    信件背后还有一个技术线索。第一封使用的传输频率与主动坐标相同，只是极其原始。漂泊城并非完全无法联系地表，它曾在第三日发出大量短讯。石历天文台只收到过几段噪声，其余信号去了哪里？


    秦策沿频率追踪，发现信号全被城市记忆库吸收。


    航行系统认为“来自原行星的信息”属于可能影响乘客心理的外部风险，在未经过议事会审核前先行封存。议事会沉睡，审核永远没有发生。于是石历一千二百年的呼喊，都以未读消息形式躺在记忆库底层。


    闻舟打开第一批。


    有灾难警报，有出生通知，有人单纯问天上能不能看见雨。最短的一封只有两个字：还等。


    三百万漂泊城居民在公共频道听见这些声音。愤怒没有立刻转成愧疚。很多人说自己也被系统蒙在鼓里，不该为机器的拦截负责。


    石历人当然不接受。“你们的机器”在他们看来仍是“你们”。


    审计官提出由漂泊城承担通信失职赔偿。程砾反对，理由是现居民没有过错。两人在议事会上吵到桌子拍裂，迟豆趴在旁听席数他们一共说了多少遍“法律上”。数到七十三时睡着了。


    林夜没有要求谁替祖先道歉。


    他把未读消息按时间顺序公开，允许每个漂泊城家庭认领与自己祖先有关的部分。不是认领罪责，是认领回复义务。


    迟豆家收到迟岸先祖的三十七封信。最早一封问姐姐何时回来，最后一封是后代写的：“她大概回不来了。若她的孩子回来，告诉他们树在东边长了新枝。”


    迟豆不会写很多古字。他录了一段声音：“我回来了，树还在，甜饼不好吃。”


    迟岸听完要求删掉最后一句，摊主听见后要求保留，作为改良配方依据。


    越来越多回复从漂泊城发向地表。迟了一千二百年的信不可能弥补死去的人，也不能冲抵房屋损失。它们唯一能做的，是让“没人回答”变成“现在有人听见”。


    历史室最后把两封旧信放在同一展柜。说明牌没有写和解，只写：第一封迟到一千二百年，第二封也一样。


    归石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请完整阅读后再生气。


    守铭看见，把“请”划掉，改成“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