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运进行到第四十分钟，秦策的手开始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坐标门每开合一次，都要重新确认当前石历的位置。十二个旧坐标像一群过期门牌，不断抢占通道。有人把一箱冻肉推向地面，落出来的却是一捧两百年前的海水。还有一车金属架去了天文台厕所，把本就不宽敞的隔间彻底封死。


    岑岩在通讯里表示理解，但要求以后任何跨世界技术都离厕所远一点。


    仓库搬空速度仍不够。


    贺鸣已经在外壳布好炸点。按当前重量计算，爆破只能修正零点四度，剩余零点三度仍会让漂泊城擦过旧都北区。那里还有十二万人没撤离。


    系统再次弹出方案，概率随时间变化。


    【重新起飞：31%。】


    【强行降落：67%。】


    数字在催人选。闻舟的手重新压住推力键。


    林夜看见仓库最深处还有一片从未搬动的区域。门上写着“不可卸载资产”，需要议事会全员授权。审计官说里面不是武器，是城市记忆库。


    漂泊城三百万人在航行七日中做过的梦、写过的信、未完成的工作，全存在那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物理重量只有不到总城重的百分之一，系统却把它作为精神配重，任何轨道计算都默认记忆库不可离城。


    “为什么？”林夜问。


    “城规认为，丢掉记忆的城市即使活下来，也不是原来的城市。”


    石历地表，成千上万块祖传石板正在反射阳光。两座文明在这一点上像得让人发愁：逃命可以，过去不能放下。


    林夜没有要求摧毁记忆库。他让秦策把门开到农产层中央，那里刚搭起一座临时空仓。把记忆库转移到地表，物理减重不多，却会迫使漂泊城导航系统重新定义“城市主体”。


    如果系统承认农产层和记忆库仍属于漂泊城，地表部分就会成为新的坐标锚。主体城不再只靠推进器降落，而会被自己的历史向地面牵引。


    审计官反对：“这等于在未定居前，把本城核心资料交给地表。”


    守铭说：“可以封存，由双方看守。”


    “你们能读取。”


    “你们也能读取我们的石板。”


    “所以更不能放一起。”


    陶圆扛着一袋面粉经过：“你们慢慢吵。城砸下来以后，资料会均匀分布在整个旧都，谁都能看。”


    记忆库授权仍然缺议事会投票。林夜把手按在门上，系统忽然跳出第三条提示。


    【检测到隐藏解：摧毁记忆库，可获得“无负担航行”增益。】


    这就是系统的第三个答案。


    不是帮助石历，也不是帮助漂泊城，而是替所有人把最麻烦的过去删掉。没有六次灾难赔偿，没有产权争议，也没有一千二百年的等待。城市会轻得足以安全降落，代价只是一群人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发。


    林夜第一次没有关掉选项。


    他点开“无负担航行”的说明，看完每一条收益，然后选择了旁边没有奖励的手动输入。


    【请填写替代方案。】


    “借出去。”他写。


    不是摧毁，也不是转移所有权。漂泊城把记忆库暂借给一块尚无归属的共同区域，七日后重新表决。系统没有这类状态，连续报错三次。


    秦策把主动坐标权限接入，让“临时借用”获得一个真实位置。守铭用石历印记承担地表保管责任，闻舟用驾驶员权限承担回收责任。审计官咬牙签下例外条款，注明本次不构成先例。


    “所有先例第一次都写不构成先例。”归石说。


    记忆库开始移动。


    三百万人的梦化成无数微光穿过坐标门。旧都上空像下了一场倒着落的星雨，每一颗星都进入农产层空仓。漂泊城导航系统失去原主体判断，短暂空白后，把地表农产层标记为“城市的一部分”。


    引力锚建立。


    主体城轨迹向南偏转零点二九度。


    还差零点零一。


    贺鸣按下爆破器。


    空仓外壳向一侧喷出，反冲把最后一点角度推了过去。漂泊城擦着旧都北墙掠过，风压掀飞一排屋顶，却没有压住那十二万人。


    闻舟的手从紧急推力键上慢慢移开。


    系统结算迟迟没有出现。它似乎无法判断林夜选了哪一边。


    林夜关掉空白界面。


    第三个答案不是系统新给的。


    是有人愿意为一句暂时没有定义的话签字，才把它变成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