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通道开在解放路十字路口，正好赶上婚车队经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头车扎着两朵巨大的红花，后面十二辆车一模一样。时间潮从西侧压来，路面每隔半分钟就会变成另一条临川的街。郑北站在交警岗台上，看见一辆公交车闪了三次：第一次坐满老人，第二次空车，第三次车里挤着穿病号服的人。


    他拿起扩音器：“所有车辆熄火，听指挥。”


    婚车司机把脑袋探出来：“熄了再打不着，谁负责？”


    后面救护车同时鸣笛。副驾驶跳下来一个护士，喊车里是需要透析的病人，最多再耽误二十分钟。


    路口另一边，四十七名从失败时间线出来的难民站在雨里。他们没有现行身份，其中两个抱着同一个婴儿，都说自己是孩子的母亲。身份核验组不敢放行，怕把时间重影带进现实临川。


    郑北看了眼潮位牌：“救护车第一，难民步行第二，婚车原地等。”


    新郎从第三辆车跑来，礼服下摆沾了一圈泥：“我们十二点仪式，酒店那边不能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今天能改。”


    “钱你赔？”


    “不赔。”


    “凭什么？”


    郑北指向西边。半条街正在变透明，便利店招牌一会儿叫“来福”，一会儿叫“福来”。新郎看了一眼，仍旧挡在岗台下：“我爸住院，今天是他能到场的最后一天。”


    这下郑北没能马上说话。


    扩音器里传来刺耳电流。救护车护士又在催，难民队伍中有人因为低温倒下，公交车则卡在路中央，挡住了唯一稳定的右转道。


    按预案，应当先保障医疗，再保障大规模人群，最后处理社会车辆。可预案里没写婚礼是不是某个人来得及参加的最后一件事。


    郑北跳下岗台，亲自跑到公交车旁。司机握着方向盘，一脸茫然：“我刚才还在北站，怎么到这儿了？”


    “能开吗？”


    “能。刹车有点软。”


    “那就别开。”


    他让所有乘客下车，把公交车当临时隔离墙，挡住西侧时间潮。这样一来，救护车必须逆行绕过婚车。郑北指挥十二辆婚车向两边挪，头车的红花太宽，刮掉一只后视镜。司机下车就骂。


    郑北捡起后视镜放进后备厢：“记我工号，事后投诉。”


    “你以为我不敢？”


    “快点，我还得挨后面那辆的骂。”


    救护车通过时，比预计晚了八分钟。护士隔着窗冲他比了个向前的手势，没有道谢。难民开始步行，其中一个老妇人死活不肯扔掉一台坏电视。两名队员抬着电视，速度慢了一半。


    “里面什么都没有，扔了！”


    老妇人抱住天线：“我家只剩这个。”


    郑北看见电视背面贴着一张褪色合照，改口让她走队尾。


    两个抱婴儿的女人到了检查线。仪器判断其中一个属于即将坍塌的时间线，按规定不能通行。她把孩子递给另一个女人，自己退到黄线外。另一个女人接住孩子，却抓住她的袖子不放。


    时间潮只剩九十米。


    核验员看向郑北，等他决定。


    “一起过。”郑北说。


    “可能产生重影污染。”


    “先隔离，过了再查。”


    “你签字。”


    “我签。”


    难民全部通过后，婚车终于能动。新郎却站在路边不走了。他接到电话，父亲病情变化，已经直接送去抢救，赶不上仪式。


    郑北走过去，把被刮掉的红花从水坑里捞出来。


    新郎问：“你现在满意了？”


    郑北把湿透的红花放到车盖上：“不满意。”


    他没解释如果先放婚车，救护车会晚多久，难民又会剩下谁。那些计算对新郎没用。路口重新开放时，整整堵了四十分钟，投诉电话打进来二十七个。


    临时交通组要给郑北续聘。他把反光背心脱下来，叠了两次没叠好，索性塞进柜子。


    “不干了？”周渡问。


    “最后一次。”


    “那投诉怎么办？”


    “该回的回，该赔的赔。婚车后视镜算我的。”


    郑北走出值班亭，看见那支婚车队停在医院门口。新郎和新娘穿着礼服，隔着抢救室的玻璃补办仪式。十二辆车堵住半条辅路，又有交警过去贴罚单。


    郑北看了会儿，没有上去替他们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