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从时间潮里出来时,没有脸。发布页Ltxsdz…℃〇M
五官都在,只是看过便记不住。登记员低头写表,再抬头就问:“你是哪位?”连续问了四次,女孩第四次已经懒得回答,抱着膝盖坐到桌子底下。
她没有名字。原属时间线坍塌得太快,姓名、住址和亲属先于身体被抹掉。仪器给她编了一个号码:临时居民零三七。
白栀看到号码,直接把标签撕了。
“不喜欢数字?”女孩问。
“我以前也让人用数字叫过。”
“那你是几号?”
“忘了。”
白栀坐到桌下,和她并排。登记员弯腰催她们出来,说后面还有二十几个人排队。白栀问能不能先做锚定,登记员说没有姓名做不了。
“用我的。”
登记员没听明白:“什么?”
“她先叫白栀。”
临时姓名锚定会把两个人的存在坐标叠在一起。风险清单写得吓人:记忆串扰、身份混淆、其中一方被另一方覆盖。发布页Ltxsdz…℃〇M登记员认识白栀,知道她刚从八个自己里走出来,坚决不肯操作。
“你再弄丢一次,谁负责?”
“我负责。”
“这句话现在最不值钱。”登记员把表推回去,“去找许队签字。”
许观澜来了以后,也没签。她先问女孩愿不愿意。
女孩想了很久:“用了她的名字,我会变成她吗?”
“不会。”白栀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年很多人想把我变成别人,没成功。”
“也可能他们技术不好。”
白栀被噎了一下:“你说得对。”
女孩第一次笑。她笑起来右边嘴角比左边低,门牙还缺了一小块。白栀把这两点写在手背上,又问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女孩喜欢闻汽油味,讨厌软豆腐,不会游泳,认识一种叫鹅掌柴的植物。她想不起这些习惯属于谁,却知道不是白栀的。许观澜让登记员把每一条都录入,作为独立身份的临时支架。
锚定开始后,两个人手腕上出现相同的白色字迹。
白栀忽然尝到一股软豆腐味,恶心得弯腰干呕。女孩则捂住左肩,那里没有伤,却继承了白栀旧伤发作时的疼。她们互相瞪了一眼,同时说:“你的东西真烦。”
随后的六小时,她们不能离开十米。白栀去开会,女孩坐在墙角听;女孩上厕所,白栀站在门外等。周渡不知道情况,远远喊了一声“白栀”,两个人一起回头。
女孩的脸终于能被人记住了。
夜里,白栀梦见一间陌生花店。女孩从睡袋里惊醒,脱口喊出“姐姐”。两段记忆正在串线,锚定不能再拖。
登记员催女孩尽快选一个正式名字。桌上摆着常用字表,从“安”排到“左”,厚得像本砖。女孩翻了半小时,每个都觉得是别人用剩的。
“我能叫白栀二号吗?”她问。
“不能。”白栀答得很快。
“小气。”
“你以后办银行卡会恨我。”
女孩趴在窗台上,看见避难点外的临时菜园。前些天从月背带回来的种子刚发芽,牌子上写着“待鉴定植物”。她指着其中一株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白栀说。
“不知道也能长?”
“长出来再认。”
女孩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过了一会儿说:“那我叫白未。”
“哪个未?”
“还没长出来的那个未。”
登记员说不够稳妥,建议选含义吉祥、识别明确的字。女孩把表推开,坚持就叫白未。
解除锚定时,白栀腕上的名字先淡下去。女孩——现在是白未——的名字留了下来,笔画很浅,却没有消失。
周渡站在门口试着喊:“白栀。”
只有白栀回头。
他又喊:“白未。”
女孩慢了半拍,抬起脸:“干什么?”
周渡说没事,就是试试。
白未抓起桌上的常用字表砸他,砸偏了,落进水盆。登记员气得让她赔。
她在赔偿单上第一次签了自己的名字。那个“未”字少写了一横,白栀看见了,没有帮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