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教室借的是零号城一家关门的火锅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黑板挂在调料台上，下面还摆着半罐芝麻酱。陈望山试图把罐子挪走，盖子没拧紧，酱洒在裤腿上。他的假腿不怕脏，另一条裤腿怕，于是看起来一边深一边浅。


    “笑什么？”他冲学生们说，“芝麻酱没见过？”


    没人敢笑了。


    这次点名不是为了统计幸存者。三条时间线正在分离，每个人必须对自己的名字作出回应，存在坐标才不会被带错。白栀、白未和救出的候补生坐在前排，后面是月球维修员、旧街居民和几十个互不认识的人。


    陈望山翻开名册。


    名字一个接一个念过去。有人答“到”，有人答“在”，郭姨答的是“欠我的锅什么时候赔”。技术员提醒她必须回应姓名，郭姨又大声说了一遍“到”，顺手把账本拍在林夜面前。


    点到第一个失联者时，教室里停了一下。


    “程露。”陈望山念。


    没有回应。


    程露是从绿色门里救出的候补生，十六岁，左鞋总比右鞋松。发布页LtXsfB点￠○㎡进入月背前，她借走陈望山两支红笔，说出来后还。笔还在她座位的抽屉里。


    技术员小声提醒：“失联人员不用点，跳过能节省锚定时间。”


    陈望山又念了一次：“程露。”


    空位上没有动静。


    他在姓名旁画了一个圈，没有打叉。


    第二个是邓浩，跟程露一起从失败礼堂出来。他最初没有名字，给自己挑了一个常见的，因为他说常见才不容易丢。第三个名字属于白栀的一条复制线，她叫白栀，却不愿再用这个名字，失联前仍没选好新的。


    陈望山念她时，只念：“最后一排靠窗的同学。”


    还是没有人答。


    点名结束，技术员收走名册，准备把三人归入永久损失。陈望山按住纸页：“永久失联，别写死亡。”


    “坐标已经消失。”


    “尸体找到了？”


    “没有。”


    “那就写失联。”


    “两种状态的补偿标准不一样。家属后续——”


    “照死亡标准发，状态写失联。”


    技术员说系统里没有这个选项。陈望山让他拿支笔，在打印页上手写。两个人为格式争了十分钟，最后纸上多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备注，扫描时可能都识别不出来。


    林夜负责去见家属。


    程露没有父母登记，来的是福利院老师。老师带来一只鞋垫，说程露右腿比左腿短一点，问找到人时能不能转交。林夜接过鞋垫，没有说“我们一定找到”。


    “最后在哪儿见到她？”老师问。


    “右门后。”


    “她怕不怕？”


    林夜想起门关上前，程露正在帮另一个人系安全绳。她没来得及回头。


    “我不知道。”他说。


    老师抹了下眼睛，把鞋垫又拿回来：“放我这儿吧。你们总搬地方，容易弄丢。”


    邓浩的家属来自一条已经坍塌的时间线，没人能确认关系。三个自称认识他的人围着一张照片争论：有人说他爱吃辣，有人说他胃不好，还有人坚持他根本不叫邓浩。林夜把他们说的都记下来，没替谁判真假。


    最难的是第三个人。她没有姓名，也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家属。


    白栀坐在空位旁，说：“我算。”


    “关系怎么写？”登记员问。


    “写见过八次的本人。”


    登记员抬头看她，以为她开玩笑。白栀没笑。


    林夜把第467章的经过完整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开错门，停了两次。没有潮汐突变，没有记忆误导，也没有成功率。他把“我判断错误”说清楚，然后等白栀问。


    白栀只问：“她最后有没有骂你？”


    “没有。”


    “那她脾气比我好。”


    白栀从衣兜里取出一瓶绿色指甲油，放到空位桌面。瓶盖边缘已经干住，她拧不开，便借陈望山的钳子。陈望山刚要说那是修假腿的，白栀已经拧开了。


    她在空椅背上涂了一道歪斜的绿线。


    临时教室撤掉时，别的桌椅都被搬走，三把空椅留在火锅店里。老板第二天来收房，嫌占地方，想把它们堆到后院。


    陈望山跟他谈了半天，每月多付八十块，把靠窗那一小块位置租下来。


    “租多久？”老板问。


    陈望山翻开名册，里面三个名字仍只画着圈。


    “先租一个月。”他说，“下个月我再来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