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地下冷库的灯光,比解剖室还要惨白几分,空气里凝固着一种机械制造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凌皓站在门口,看着林有道戴上橡胶手套,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我说官爷,”林有道一边检查手套是否戴严实,一边嘀咕
“你们这地方,阴气比乱葬岗还重,下次这种活儿,得加钱……加精神损失费。”
凌皓没理会他的讨价还价,只是侧身让开:“少废话,在里面。”
存放“黑皮”尸体的金属抽屉被拉开,那股混合着干腐和诡异甜腥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
即使已经见过一次,凌皓的胃部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
林有道凑上前,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没有像法医那样动用器械,而是先是屏住呼吸,凑近尸体敞开的胸腔,仔细打量着那些密密麻麻、仿佛仍有生命的灰色丝线。
接着,他伸出右手食指,悬在丝线之上约一寸的距离,极其缓慢地移动,仿佛在感受着什么无形的波动。
他的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从随身那个看起来油腻腻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罗盘。
林有道将罗盘靠近尸体,那根黑刺指针立刻疯狂地旋转起来,忽快忽慢,毫无规律,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了尸体心脏的位置,微微抖动,不再动弹。
“啧。”
林有道咂了一下嘴,脸色更加难看。他收起罗盘,又从包里摸出三枚磨得油光锃亮的乾隆通宝,在尸体旁边的空地上随手一抛,低头看了半晌卦象,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看出什么了?”凌皓沉声问。
林有道转过身,脱下手套,表情是凌皓从未见过的凝重
“官爷,这次麻烦大了。这不是普通的尸变或者诅咒,这是‘缠丝蛊’。”
“蛊?”
“对,但不是苗疆那种养在罐子里的虫蛊。”林有道解释道
“这是一种极阴毒的守墓邪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简单说,就是在墓葬的关键位置,布下特殊的‘蛊种’。这‘蛊种’可能是一段咒文,一件邪器,或者干脆就是用墓主残魂混合极阴地气炼成的玩意儿。
一旦有不知死活的盗墓贼惊扰,破了气场,‘蛊种’就会被激活,像种子一样植入闯入者体内。”
他指了指尸体内的灰色丝线:“看到没?这些就是‘怨丝’,以中术者的血肉生机为养料生长,先是缠绕脏腑,吸干精血,最后……等宿主彻底变成干尸,这‘缠丝蛊’才算完全成熟。
成熟之后会怎样,说法不一,有的说是会破体而出寻找新的宿主,有的说是布术者可以远程收回,用于增强自身邪功。总之,歹毒得很!”
凌皓捕捉到关键信息:“守墓邪术?人为的?”
“百分百人为!”林有道肯定道,“天然形成的凶墓最多是煞气冲体,让人生病倒霉或者产生幻觉自相残杀,绝不可能搞出这种精细又恶毒的玩意儿。
布这‘缠丝蛊’的人,是个高手,而且心狠手辣,摆明了是要盗墓者的命,甚至可能图谋更深。”
他顿了顿,看着凌皓:“这‘蛊’与地脉阴气息息相关,要找到它的根子,光靠我这套跟鬼打交道的本事还不够。得找个对地底下的事儿特别门儿清的人。”
“谁?”
“一个朋友。”林有道眼神有些复杂,“算是……我在这行里,为数不多还能说上两句话的。这家伙脾气怪得很,只认‘地气’,不认人。”
“能找到他吗?”
“试试看吧。”林有道摸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老灰,我,林有道。”林有道语气随意
“碰上个扎手事,跟地底下的东西有关,像是‘缠丝蛊’……对,就是你想的那种。需要你帮忙掌掌眼,价钱好说……嗯,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对凌皓说:“走吧,他在‘鬼市’。”
所谓的“鬼市”,并非真的鬼魂聚集之地,而是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巨大的旧货市场。
不过它开市的时间极其特殊,只在凌晨三四点到天蒙蒙亮这段时间,交易的也多是来路不明、真假难辨的古旧物件,因此得了这么个名号。
此时已是下午,鬼市早已散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垃圾和一座座用破旧帆布蒙着的摊位,显得格外冷清荒凉。
林有道带着凌皓在迷宫般的摊位间穿行,最终在一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
这个摊位甚至没有摊位,只是一个堆满了残破砖瓦、碎瓷片和奇形怪状石头的角落。
一个穿着灰扑扑外套、身形瘦小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用一把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块青砖上的泥土,旁边还放着一个高倍放大镜。
他整个人几乎要和那些灰败的砖石融为一体,透着一股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沉静和孤僻。
“老灰。”林有道喊了一声。
那男人动作顿了一下,慢吞吞地转过身。
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面容普通,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像是能洞穿一切表象。
他的目光在林有道脸上扫过,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寒暄,然后落在了凌皓身上,那眼神锐利得让凌皓感觉像被探照灯扫过,带着明显的审视和疏离。
“这位是凌警官。”林有道介绍道,“官爷,这就是我跟你提的朋友,灰小七,我们都叫他老灰,是吃阴宅饭的堪舆师,不过这厮不信鬼神,只信他脚底下的地气。”
凌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灰小七没有任何回应,视线重新回到林有道身上,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带着摩擦感:“东西。”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废话。
凌皓从证物袋里取出那块沾染了特殊腥味泥土的布片,递了过去。
灰小七没用手接,而是拿起旁边的放大镜,凑近了仔细查看布片上的泥土,甚至还极轻地嗅了一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现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破帆布的呼啦声。
林有道抱着胳膊等着,凌皓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奇怪的男人。
终于,灰小七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凌皓,望向了遥远的西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个方向,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西山,黑水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三个字,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
“阴气倒灌,是块养尸地。”
养尸地!这个词让凌皓和林有道的心都沉了一下。
虽然凌皓对风水之说仍持保留态度,但结合“黑皮”的死状和之前的离奇案件,他无法忽视这种指向性极强的判断。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墓穴的入口?”凌皓追问。
灰小七这才把目光正式转向凌皓,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明码标价的冷漠
“找位置,是另一回事。先谈价。”
林有道赶紧插话,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老灰,规矩我们懂,你开个价。”
灰小七伸出三根手指:“三万。带你们到洞口。不管里面有什么,与我无关。只认地气,不负责驱邪避凶。”
三万!这个数字让凌皓皱了皱眉,这几乎是他小半年的工资。
而且这人的态度,完全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模式,没有丝毫人情可言。
林有道却似乎习以为常,凑到凌皓耳边低声道
“官爷,老灰就这德行,但他指的地儿,绝对错不了。这钱……你看?”
凌皓看着灰小七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又想起解剖室里那具恐怖的干尸和蠕动的丝线。
他知道,这可能是目前最快、最直接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点了点头:“可以。但要确保找到。”
灰小七见凌皓答应,不再多说,转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他的放大镜和小刷子,仿佛刚才谈成的不是一桩三万的买卖,而是明天早餐吃什么的琐事。
凌皓看着这个沉默寡言、只认地气的男人,心中暗忖
林有道的朋友,果然没一个正常的。但或许,正是这种“不正常”,才能对付那些更加不正常的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