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县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建材混合的味道。发布页Ltxsdz…℃〇M
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起泡,露出下面灰黑的水渍印子。
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有几盏还时不时闪烁一下
在白色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凌皓推开307病房的门。
病房里四张床,靠窗两张空着,靠门两张分别躺着赵老栓和另一个患者李建国。
赵老栓的妻子王秀娥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攥着块已经揉皱的手帕。
她看起来比昨晚录像里更憔悴,眼睛红肿,见凌皓等人进来,慌忙站起身。
“是……是市里来的警官?”她声音沙哑。
“特殊案件调查组,凌皓。”
凌皓出示证件,语气平稳
“这位是我们顾问林有道。想了解一下赵老栓发病前后的具体情况。”
王秀娥点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有道
这个穿着皱巴巴唐装的年轻人从进门起就没说话
只是站在凌皓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病房的每个角落。
他的视线在窗户上停了两秒。
窗外是医院后院,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正午的阳光下本该投下清晰的影子。
但此刻,那些树影的边缘却模糊不清,像是融进空气里,微微晃动。
“林顾问?”凌皓侧头。
林有道收回目光,笑了笑:“阿姨您说,我听着。”
王秀娥开始叙述,从半个月前赵老栓买回灵芝开始。
她的描述琐碎而具体:灵芝是暗红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泡水喝后有股“说不出来的甜味,但又有点腥”。
赵老栓喝了一周后,多年的关节痛确实缓解了,但人也变得“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凌皓问。
“就是……不爱说话了。”王秀娥抹了抹眼角
“以前吃完饭爱去村口跟人下棋,那几天就坐在院子里发呆。发布页Ltxsdz…℃〇M
眼睛直勾勾的,喊他好几声才回神。
晚上睡觉也不踏实,老翻身,有时候还突然坐起来,盯着窗户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有天半夜我醒了,看见他坐在床上,嘴里嘀嘀咕咕的。我凑近了听,听见他说……‘有人在喊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隔壁床的李建国发出含糊的呻吟,翻了个身。
林有道走到赵老栓床边。
老人闭眼躺着,呼吸平缓,但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像喝多了酒或者发高烧那种,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红。
他的眼皮在快速颤动,眼球在下面滚动,像是在做极深的梦。
“我能看看他的手吗?”林有道问。
王秀娥点点头。
林有道轻轻抬起赵老栓的右手。
那只手瘦骨嶙峋,皮肤松弛,但指甲的颜色让林有道眉头一皱
指甲根部是灰暗的,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霜
越往指尖颜色越深,到指甲尖已经近乎青黑。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搭在赵老栓的腕脉上。
这个动作看起来很中医。
但凌皓注意到,林有道的手指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轻微抖了一下
然后屏住了呼吸。
他闭着眼,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病房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遥远而模糊。
林有道“看见”的,或者说“感觉”到的,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的意识顺着那一丝功德探入赵老栓体内
首先触到的是紊乱的气血——阳气虚浮在外
像一层薄薄的热气裹在体表,内里却空荡荡、冷飕飕的。
再往下探,触到了魂魄的层面。
普通人的魂魄像是温暖的光团,稳固地居于识海。
但赵老栓的魂魄……在摇晃。
不,不是摇晃,是被拉扯。
林有道“感觉”到有无数根极细的、冰冷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刺入那团微弱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拖拽。
魂魄本身已经暗淡,边缘模糊,每一次拉扯都会让它更稀薄一分。
最诡异的是,那些丝线的另一端,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北方,老坟山的方向。
他甚至还“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在意识里的声音。
低沉的、模糊的呼唤,重复着同一个词:
“来……来……”
林有道猛地抽回手,睁开眼睛时踉跄了一下。
凌皓及时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没事吧?”凌皓压低声音。
林有道摇头,脸色苍白。
他走到窗边,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转回身:“另外三个患者在哪?”
“308,隔壁。”凌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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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病房里是王秀英和周福海。
两人的情况与赵老栓类似:面色潮红,指甲灰暗,昏迷不醒。
家属的描述也大同小异——都是服用了孙德贵卖的“灵芝”后
先是症状缓解,然后出现异常行为,最终在夜间梦游般走向后山。
林有道给每个人都把了脉。
每一次触碰,他都感受到同样的冰冷、同样的拉扯感。
到周福海时,他多停留了一会儿,因为注意到这个老人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已经很旧了,颜色褪成暗红,打结的方式很特别
不是简单的活结,而是绕了三圈后打了个复杂的“平安扣”。
这是本地常见的辟邪习俗,尤其给体弱多病的老人和孩子戴。
但此刻,那根红绳靠近手腕皮肤的部分,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不是脏,也不是褪色,而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渗透后形成的颜色。
林有道凑近闻了闻,极淡的甜腥味钻进鼻腔。
“这根绳子,戴了多久了?”他问周福海的儿子。
“我爸一直戴着,少说也有五六年了。”中年男人说
“是当年去庙里求的,开过光的。”
“最近摘下来过吗?”
“没有啊,洗澡都不摘的。”
林有道直起身,对凌皓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开水间。
这里没人,只有一台旧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烧水声。
“四个人的魂魄都在被往外扯。”
林有道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不是自发的,是有东西在‘钓’他们。
那些阴气凝成的丝线,另一端都连在老坟山那边。”
凌皓皱眉:“能切断吗?”
“能,但治标不治本。”
林有道说,“丝线断了还会再长。除非找到那个‘钓鱼’的东西,或者堵住它放线的口子。”
他顿了顿:“还有那根红绳。你看到了吧?”
“变色了。”
“不止变色。”
林有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黄纸符,用指甲在上面快速画了几笔
然后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三角包
“辟邪的东西,如果长时间对抗阴气,会慢慢被侵蚀。红绳变褐,说明它已经在起作用了,但快扛不住了。”
他把三角符递给凌皓:“找个机会,让周福海的儿子把这个塞进他爸的红绳结里。
不能直接替换,得悄悄换。
换下来的红绳给我,我要看看上面沾了什么。”
凌皓接过符包:“你怀疑红绳上沾了棺材菌的……”
“不是怀疑,是确定。”林有道打断他
“我闻到了。虽然很淡,但就是那个甜腥味。可这就怪了——红绳一直没摘,怎么会沾上棺材菌的东西?”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开水间的窗户开着,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夏日的燥热
但两人都觉得身上有些冷。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