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爷爷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凌皓看向他。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笔记里写了很多东西,怎么走阴,怎么通幽,怎么对付各种邪祟,”
林有道盯着天花板,“可关于他自己的死,就一句话
‘己卯年七月初七,地墟异动,力竭而亡’。力竭而亡……怎么个力竭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非要去?一个字没提。”
他的声音很平,可凌皓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甘,困惑,还有一丝被刻意压着的愤怒。
林有道很少提他爷爷的事,这次主动说起,说明那本笔记里的东西,触动了他。
“等这次的事处理完,”凌皓说,“我帮你查。”
林有道没说话,重新拿起笔记。
翻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又过了二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凌队,林顾问,”小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又出事了。”
“说。”
“西区老剧场,今晚皮影戏演出,死了一个人。企业家,姓陈,做化工的。死因……初步判断是窒息,但脖子上没有勒痕,法医说可能是突发性喉痉挛。”
凌皓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现场照片,尸体特写,还有初步的询问笔录。
他一张张看过去,看得很慢。看到第三张时,他停下来。
那是一张观众席的俯拍。
尸体倒在前排过道,周围空出一圈,地上有挣扎的痕迹。
尸体的姿势很怪,头歪向舞台方向,一只手伸向前方,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第几个了?”凌皓问。
“第三起。”小王舔了舔嘴唇
“过去一个月,连着三起了。都是看皮影戏死的,而且……都是看《哪吒闹海》那出戏的时候死的。
死者都是企业家,第一个是搞建筑填湖的,第二个是电子厂排废水的,今晚这个是化工厂的。”
凌皓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三个人的企业,都涉及环境污染。”
“对,”小王点头
“辖区派出所那边也注意到了,但觉得可能是巧合……”
“不是巧合。”
林有道的声音插进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凌皓身后,眼睛盯着照片,“你看这儿。”
他指着照片里尸体旁边的地面。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地板上有一片极淡的阴影。发布页Ltxsdz…℃〇M
阴影的形状很怪,不是人影,也不是杂物影
而是一团扭曲的、不规则的轮廓,边缘模糊,像滴在水里的墨。
“这是什么?”小王凑过来看。
“不知道,”林有道说
“但肯定不是正常的光影。阴影的颜色不对,太深了,深得发黑。
而且你们看它的位置——正好在尸体和舞台连线的中间。”
他抬起手指,在空中划了一条线
从尸体的头,到那片阴影,再到舞台上的幕布。一条笔直的线。
凌皓盯着那条看不见的线,沉默了几秒。
“现场封锁了吗?”
“封了,派出所的人在守着。”
“走,”
凌皓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去看看。”
“现在?”
小王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现在。”
凌皓穿上外套,动作牵到左臂,他眉头微皱,但没停。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向林有道
“你……”
“废话,”
林有道已经拿起了自己的布包,往肩上一甩
“皮影戏都能死人,这热闹我能错过?”
三人下楼,上车。
凌皓开车,林有道坐副驾,小王挤在后座。
车子驶出市局大院,拐上主干道。
深夜的街道很空,路灯一盏盏往后掠,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光带。
开了大概十五分钟,林有道忽然开口
“皮影戏这东西,老辈子人说是‘借影子通鬼神’。
白幕布一拉,灯一点,演的是人间戏,通的是阴间路。
演好了,能娱神;演岔了,能招灾。”
他的声音很低,在封闭的车厢里听着有些飘忽。
“你爷爷的笔记里有记载?”凌皓问。
“有。提到过湘西有个卢家班,祖传的皮影手艺,据说能‘以戏代祭,镇压水患’。
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后来就没了消息。”
“镇压水患……”
凌皓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车子拐进西区,周围的建筑渐渐老旧。
又开了五分钟,老剧场出现在视野里。
门口拉着警戒线,两辆警车闪着红蓝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在门口守着。
凌皓停下车,三人走过去。
一个老警察迎上来,看见凌皓的证件,松了口气
“凌队,你们可来了。里面……有点邪门。”
“怎么说?”
老警察压低声音
“尸体抬走了,可里面那股味儿散不掉。腥的,像死鱼。
还有,后台那些皮影……您自己去看吧,我形容不来。”
凌皓点点头,掀开警戒线走进去。林有道跟在他身后,小王垫后。
一进剧场,那股腥味就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腥,是水腥混着土腥,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空气很冷,比外面低了至少五度。
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前排几排座椅歪倒着,地上有凌乱的脚印。
舞台上的幕布还没撤,白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布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
可不知怎的,总觉得那布后面站着什么东西,正隔着布看着他们。
凌皓走上舞台,林有道跟上去。
后台更乱,道具箱开着,里面堆满了皮影。
大多是些普通角色,孙悟空、猪八戒、关公……雕工精细,皮色陈旧,看着有些年头了。
林有道在一个箱子前蹲下。
箱子里放着一套《哪吒闹海》的皮影,哪吒、龙王、李靖……都齐全。
他伸手去拿龙王,指尖刚触到皮面,动作就停住了。
“怎么了?”凌皓问。
林有道没回答,把皮影拿起来,凑到灯光下看。
皮影的皮色暗红,龙头雕得狰狞,尤其那双眼睛的位置——两个空洞,边缘不规整,像是故意凿成这样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背面。
背面是另一番景象: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装饰纹路,而是一种……符。
线条扭曲交错,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是……”小王凑过来看。
“血。”林有道说。
“血?”
“用血浸过的皮,干了之后就是这种颜色。这上面的符,也是用血刻的。”
林有道把皮影翻回来,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这玩意儿不是演戏用的。这是法器。”
他把皮影放回箱子,站起来,环视后台。
目光扫过角落的一个旧木箱时,停住了。
箱子没上锁,盖子虚掩着,露出里面几张泛黄的纸。
凌皓走过去,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本手抄本,封面没有字,纸页泛黄。
他小心地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字,字体古朴:
“镇邪影戏谱。卢氏祖传,非嫡不授。戏可通神,影可诛邪。然法不可轻用,用必折寿。慎之,慎之。”
再往后翻,是具体的操作方法:如何选皮,如何浸血,如何雕刻,如何演出。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郑重。
凌皓翻到最后一页,手顿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有人用红笔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墨色深得发黑:
“时辰将到,钥匙当归位。螭龙江,龙宫半岛。”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手抄本,递给林有道。
林有道接过,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那行字时,他的右眼瞳孔骤然收缩,金色似乎浓了一瞬,随即被剧痛覆盖。
他闷哼一声,捂住眼睛。
“怎么了?”凌皓扶住他。
“没事……”
林有道咬着牙说,放下手时,右眼里布满了血丝
“这上面的‘气’太凶,刺激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那行字
“螭龙江……是城东那条河的古称。龙宫半岛是郑东海的新项目,填了半条江造的。”
“郑东海?”
凌皓记得这个名字,省里有名的房地产商,背景很深,据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对。前两个死者,一个填湖,一个排废水,都和水有关。今晚这个,化工厂也在江边。”
林有道把手抄本合上,声音沉下来
“这不是巧合。有人在利用皮影戏……清理‘污染源’。”
“清理?”小王没听懂,“谁清理?为什么要清理?”
林有道没回答,而是看向舞台方向。
幕布还挂在那里,白得刺眼。
“走”
凌皓说,“先回去。明天去找卢家班的人。”
三人走出后台,穿过空荡的观众席。
走到门口时,林有道忽然回头。
他盯着舞台上的幕布。
白布在夜风里微微飘动,边缘卷起,又落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布面上浮现出一个影子
龙头的影子,空洞的眼睛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影子一闪即逝。
他眨眨眼,再去看,布上什么都没有。
“走吧。”
凌皓在门口叫他。
林有道转身跟上去。
走出剧场,夜风一吹,那股腥味淡了些,可皮肤上的寒意还在。
他回头看了眼老剧场的门,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车子发动,驶离。
红蓝警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