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已经快十二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桌上散乱的文件在灯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凌皓坐到办公桌后，重新翻开那个文件夹，盯着里面的照片看。
林有道躺回沙发，闭着眼，右手按在右眼上。
眼里的剧痛还没完全消退，一跳一跳的，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动。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林有道。”凌皓忽然开口。
“嗯？”
“如果真是有人在用皮影戏清理‘污染源’，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环保？复仇？还是……”
“还是为了别的东西。”
林有道接过话，放下手，睁开眼
“皮影戏能通神，能诛邪。如果演的不是《哪吒闹海》，而是别的戏呢？
如果杀的不是污染企业老板，而是别的人呢？”
他坐起来，看着凌皓
“我爷爷笔记里提过一句，古代有些方士会用‘戏’做引子，引导某种‘力量’降临。
那种力量可正可邪，全看怎么用。”
凌皓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引导力量……降临到哪里？”
“不知道。”
林有道摇头，“但肯定不是随便什么地方。得是‘合适’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比如……地脉节点。或者……裂缝附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凌皓盯着照片里那片扭曲的阴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明天一早，先去查卢家班。然后去螭龙江边看看。”
“好。”
林有道也站起来，抓起布包
“我回去翻翻爷爷的笔记，看看有没有关于‘戏引’的记载。”
两人走到门口，凌皓忽然说：“你眼睛……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林有道笑了笑，笑容很淡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拼命。”
他说完，推门走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凌皓站在原地，看着空荡的走廊。
过了几秒，他抬手按了按左臂。
阴冷感还在，盘踞在骨头里，像某种活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关掉灯，锁上门，也离开了。
办公楼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层，又一层。
走出大楼时，夜风更冷了。
凌皓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照片里那片扭曲的阴影，想起林有道说的“戏引”，想起手抄本上那行红字。
时辰将到。
钥匙当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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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省城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老剧场外墙的红砖打成了深褐色。
爬山虎的叶子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一滴，又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凌皓的车停在剧场对面。
他没急着下车，先点了根烟。
左手夹烟的动作还有点僵硬，他试了两次才把烟点上。
吸一口，烟从鼻腔里缓缓吐出来，在潮湿的空气里聚成一团灰白的雾。
他看着雾散开，散成丝，最后消失不见。
副驾驶座上，林有道在翻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右眼还是那样，瞳孔颜色淡，看久了会觉得那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昨晚查了，”林有道头也不抬地说
“卢家班，班主卢松年，湘西人，祖上六代都是皮影艺人。
文革的时候被批斗过，左手三根手指被剁了，右眼也瞎了。
他儿子——也就是卢小月的父亲——十年前死于火灾，说是仓库电路老化。”
凌皓弹了弹烟灰：“火灾？”
“官方结论是意外。”
林有道关掉手机，侧头看向剧场
“但有个细节——火灾发生在卢松年打算卖掉一批祖传皮影的当晚。那批皮影没烧毁，完好无损。”
烟烧到尽头，烫到了手指。
凌皓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推开车门。
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脸上冰凉。
两人穿过湿漉漉的街道，走到剧场门口。
警戒线还在，但值班的警察已经换成了特调组的人
小王站在屋檐下，看见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
“凌队，林顾问。”
“里面什么情况？”凌皓问。
“现场保持原样，法医取证已经结束了。就是……”小王顿了顿
“后台那些皮影，看着有点瘆人。”
凌皓没说话，掀开警戒线走进去。
剧场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
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是另一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昨晚的腥味淡了些，但没完全散掉，混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观众席还是昨晚那样，座椅歪倒，地上有凌乱的脚印。
舞台上的白幕布已经撤了，露出后面的木架子。
架子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横梁上挂着些没拆完的布景
假山、海浪的剪影，边缘磨损得厉害。
凌皓走上舞台，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
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
后台更乱。
十几个大木箱堆在角落，盖子有的开着，有的虚掩。
箱子里塞满了皮影，层层叠叠，挤在一起。
皮影的颜色大多暗沉，红不红、黑不黑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像一团团凝固的血块。
林有道走到一个开着的箱子前，蹲下。
箱子里放着的正是昨晚那套《哪吒闹海》的皮影。
哪吒、龙王、李靖、太乙真人……一个不少。
皮影摆放的顺序很规整，规整得有些刻意——龙王在最上面，头朝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天花板。
林有道伸出手，手指在距离皮影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他在感受。
空气里有东西。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一种细微的震颤，从皮影表面散发出来，频率很低，低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皮肤能感觉到，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在轻轻刺着毛孔。
他收回手，直接拿起了龙王皮影。
触手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瞬间蔓延到整条手臂。
不是低温的那种冷，是另一种——阴冷，湿冷，像把手伸进了深秋的河水里。
皮影的皮质很古老，柔韧得不可思议。
指腹摩挲过去，能感觉到皮面下细微的纹理，不是皮革本身的纹理
而是……刻痕。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刻痕。
他把皮影翻过来。
背面果然是昨晚看到的那种符。
线条扭曲交错，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刻得深，皮面都凹陷下去
有的地方刻得浅，只剩淡淡的痕迹。
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两个点——眼睛的位置。
那两个空洞。
林有道盯着空洞看。
洞的边缘不规整，像是用什么东西硬生生凿出来的，凿口粗糙，能看到皮子内部纤维的断裂面。
洞很深，从正面看进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此刻，他感觉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视线——冰冷的，不带情绪的，从洞的深处投出来，落在他脸上。
视线粘稠，像某种半凝固的液体，粘在皮肤上，甩不掉。
他的右眼开始痛。
从眼底深处蔓延上来，慢慢扩散到整个眼眶。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像蒙了一层薄雾。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模糊，看不清。
他眨了眨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怎么样？”凌皓走过来。
“有问题。”
林有道把皮影递过去，“你自己感受。”
凌皓接过。
他的手刚触到皮影，左臂的阴冷感骤然加重。
不是加重一点，是翻倍——那股盘踞在骨头里的寒意突然活了过来
像条被惊醒的蛇，顺着骨头往上爬，一直爬到肩膀。
他手一抖，皮影差点掉地上。
“感觉到了？”林有道看着他。
凌皓没说话，握紧皮影，强迫自己冷静。
他盯着皮影的眼睛，那双空洞。
视线确实存在，冰冷，粘稠，带着一种古老的恶意。
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所有活物。
“这玩意儿……”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杀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