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龙宫半岛项目工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临时搭建的舞台背靠螭龙江,面向一片刚平整出来的泥地。
舞台铺着红毯,背景板上喷着巨大的金色字样:“龙宫半岛奠基仪式”。
两侧摆满了花篮,鲜花在潮湿的空气里蔫蔫地垂着头,花瓣边缘已经发黑。
工地上停满了车,奔驰、宝马、路虎……一辆挨着一辆,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车辙。
穿西装的男人和穿旗袍的女人在车边交谈,笑声被江风吹得支离破碎。
郑东海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笑容。
话筒把他的声音放大,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龙宫半岛,是我们江盛集团未来十年的核心项目!这里将建成全省最大的滨江综合体,住宅、商业、娱乐、休闲……一应俱全!我们将把这片曾经的烂泥地,变成真正的‘龙宫’!”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敷衍的成分居多。
台下的人群里,凌皓和林有道站在靠后的位置。
凌皓穿着便装,黑色的夹克,深色牛仔裤,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林有道站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右眼瞳孔的金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
他手里攥着那块从小画里抠出来的黑玉,玉在掌心发烫,热度一阵强过一阵,像颗微型的心脏在跳动。
“卢小月呢?”林有道低声问。
“在后面那辆箱车里。”
凌皓的目光扫过舞台侧后方停着的一辆旧厢式货车
“卢松年把她锁里面了,说是怕她捣乱。”
林有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厢式货车很旧,白色的车身上满是泥点,后车厢的门用铁链锁着,锁是新换的,黄铜的锁身在阳光下反着光。发布页Ltxsdz…℃〇M
“得把她弄出来。”林有道说。
“等机会。”
凌皓按住他的肩膀
“现在过去,会惊动卢松年。”
舞台上的致辞还在继续。
郑东海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高亢:
“……我们不仅要建楼,还要修复这里的生态环境!我们已经请了国内顶尖的生态专家,计划在项目周边打造一个人工湿地,重现当年‘螭龙潜渊’的自然景观!”
他说到“螭龙潜渊”四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
林有道的手猛地握紧。
玉更烫了,烫得掌心发疼。
舞台侧后方,临时搭建的后台帐篷里,卢松年正从箱子里取出那套皮影。
皮影用红布包着,布很旧,颜色暗沉,像干涸的血。
他小心翼翼地把布揭开,露出里面的皮影——龙王、哪吒、李靖、太乙真人……一个个摆在工作台上。
皮影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暗红得发黑,在帐篷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
尤其是龙王,龙身的鳞片刻得密密麻麻,每一片鳞的缝隙里都积着黑色的垢,像干涸的血渍。
卢松年的手在抖。
他拿起龙王皮影,皮影触手的瞬间,一股寒意窜上来,顺着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
寒意里夹杂着某种东西——细碎的、混乱的低语
像无数人在他脑子里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情绪。
愤怒。
怨恨。
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拿起刻刀,蘸了蘸旁边一个小碗里的液体
液体是暗红色的,浓稠,散发着铁锈般的腥味。
是血。
他自己的血。
每天早上,他都要割破手指,滴一碗血,用来“喂养”皮影。
不喂,皮影就会“饿”,饿了就会失控。
刻刀在皮影背面的符文上轻轻划过,把血涂进去。
血渗进符文的刻痕里,瞬间被吸收,皮影的表面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一闪即逝。
低语声更清晰了。
“……归位……归位……”
卢松年的独眼盯着皮影,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翕动:
“快了……就快了……”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卢班主,还有五分钟开场。”
“知道了。”卢松年头也不回。
工作人员放下帘子走了。
卢松年放下皮影,走到帐篷角落,打开一个旧木箱。
箱子里放着几件东西——那个锈迹斑斑的镇魂铃,一本泛黄的手抄本,还有几片骨片。
手抄本和骨片,是林有道和凌皓在仓库夹层里找到的那些。
但卢松年知道,那不是原版。
原版四十年前就给了林守一,这是后来他凭记忆重新抄的,骨片也是仿制的,用他自己的指骨刻的。
效果不如原版,但勉强能用。
他拿起镇魂铃,摇了摇。
铃声很哑,几乎听不见。
但皮影们听到了。
工作台上,所有的皮影同时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睛里,暗红色的光齐齐亮起,又齐齐熄灭。
卢松年把铃塞进口袋,转身走出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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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锣鼓敲响。
演出开始。
幕布拉开,灯光打在白色的布面上,映出皮影的轮廓。
还是《哪吒闹海》,但这一次,皮影的动作格外僵硬,僵硬里透着一种压抑的暴戾。
尤其是龙王。
它在幕布上翻滚、腾挪,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显的挣扎感,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着,拼命想挣脱。
龙首高昂,空洞的眼睛“盯”着台下的观众,红光在眼眶里闪烁,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台下,郑东海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红酒,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似乎很享受这场演出,眼睛盯着幕布上的龙王,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狂热。
凌皓和林有道慢慢往前移动,混到了观众席的侧边。
从这里,能看到后台帐篷的入口。
帐篷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卢松年站在缝里,手里拿着龙王的签子
独眼死死盯着幕布,嘴唇在不停地动,念念有词。
演出进行到“水淹陈塘关”。
幕布上,龙王施展法术,江水翻涌,淹没了城池。
皮影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幕布被扯得哗哗作响。
就在这时,江面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黑水,开始波动。
不是风浪,是另一种波动——从江心开始,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涟漪的中心在冒泡,咕嘟咕嘟,像水底有什么东西在吐气。
气泡破裂,释放出浓重的腥味,腥味顺着风飘过来,飘到舞台上,飘到观众席。
前排有人皱起了鼻子,小声嘀咕:
“什么味儿?死鱼?”
郑东海也闻到了,但他没在意,反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来了……”他喃喃自语。
舞台上,演出继续。
演到“哪吒自刎”。
幕布上,哪吒举起剑,对准自己的脖子。
这个动作原本应该是悲壮的,但皮影做出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
剑举得很慢,很艰难,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它。
台下,郑东海身后的四个保镖,突然同时僵住了。
他们原本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标准的警戒姿势。
但此刻,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其中一个保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同伴。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血丝,是真的红,眼白被血浸透的那种红。
瞳孔放大,黑漆漆的,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