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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三位失魂者

    赵建国拧开保温杯盖,劣质茶叶的苦味混着热气涌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凌晨两点十三分,该第三次巡逻了。


    值班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另一个保安小王请了假,说是老婆生孩子。


    墙上挂钟秒针咔哒咔哒地走,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


    赵建国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拿起手电筒和橡胶棍,推开值班室的门。


    走廊很长,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单调得催人入睡。


    但他不敢懈怠,退伍二十多年,守纪律的习惯刻在骨子里。


    既然拿了这份工资,就得把事做好。


    展厅在二楼。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


    展柜玻璃反射着破碎的光斑,墙上的画在黑暗中只剩模糊轮廓。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气。


    像刚下过雨的地面,水汽还没散尽。


    赵建国皱了皱眉。


    中央空调应该一直开着除湿模式,这楼又老,防水做得不好?


    他一边想着,一边沿展柜间的过道往前走。


    手电光扫过那些画。


    山水、花鸟、人物,大部分是当代作品,色彩艳丽,笔触张扬。


    只有最里面那幅《仕女游春图》是古画,被单独陈列在恒温恒湿展柜里。


    他走到画前。


    手电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回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调低亮度,让光线柔和些。画里七个仕女在春江边游玩,桃花盛开,柳枝轻拂。


    很美,但赵建国看不懂这些,他只觉得那些仕女的脸白得瘆人,像涂了太多粉。


    目光随意扫过。


    撑伞的、扑蝶的、折柳的……


    停在戏水仕女身上。


    那仕女弯腰对着江水,左手提着裙摆,右手探向水面,像是要掬水。


    绢本上的水波纹路细腻,仿佛真能听见水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建国看了两秒,准备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画里的仕女动了。


    不是整个画面动,是那个戏水仕女,从弯腰的姿势,极其缓慢地直起身来。


    脊椎一节一节挺直,头抬起来,湿漉漉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赵建国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幻觉。


    肯定是困了。


    他用力眨眼,再看。


    仕女已经完全站直了,脸从侧面转到正面


    那双细长的眼睛看向画外,看向他。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


    赤足踩出画框。


    不是从画布上走下来,是整个身体从二维平面里“浮”出来,轮廓边缘泛起水波状的涟漪。


    她脚掌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湿润皮肉接触光滑石面的声音。


    赵建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喊,声带像被冻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仕女赤足往前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她走到展厅角落的饮水机旁,弯腰,按下出水按钮。


    水流哗哗地灌进一次性纸杯。


    她端起杯子,仰头喝水。


    喉结滚动,有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衣襟上晕开深色水渍。


    喝完,她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经过赵建国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赵建国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不是香水,不是脂粉,是江水的腥味,混着水底淤泥的腐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的香气,像桃花开败了泡在水里发酵的味道。


    仕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墨黑,瞳孔深处有一点暗红的光在闪烁。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赵建国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渴……”


    声音黏腻,像含着一口水在说话。


    仕女继续往前走,回到画前,身体向后一仰,重新“融”进画布里。


    姿势恢复成弯腰掬水的样子,仿佛从未动过。


    地面上一串湿脚印,从画前延伸到饮水机,再延伸回来。


    赵建国站在原地,手电筒光柱颤抖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直立。


    他想跑,腿像灌了铅。


    过了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他终于能动了,踉跄着转身,橡胶棍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没捡,跌跌撞撞跑向门口,手指哆嗦着摸到门把手,拧开,冲进走廊。


    感应灯随着他的奔跑次第亮起。


    他冲进值班室,砰地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呼吸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摸出手机,想报警,手指按不准数字。


    屏幕解锁三次失败,第四次才成功。他拨了110,接通后却张着嘴说不出话。


    “喂?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赵建国嘴唇颤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画……画动了……人……走出来……”


    接线员没听清:“您说什么?请说清楚您的位置和情况。”


    “古今艺廊……画……画里的人走出来了……”


    他说完这句,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板上,屏幕碎了。


    他蜷缩在门后,双手抱住头。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


    上午八点,白班保安小李来交接。


    值班室门反锁着,敲了半天没人应。


    小李打电话给赵建国,铃声在门内响起,但没人接。


    他找备用钥匙开了门,看见赵建国蜷在墙角,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老赵?赵师傅?”


    小李蹲下碰他肩膀,赵建国猛地抬头。


    那张脸让小李倒抽一口冷气——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得没有焦点。


    嘴唇干裂,下巴上有干掉的白沫。他眼神飘忽,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小李凑近听。


    “她渴了……从江里走到这儿,走了上千年……真的渴了……”


    “谁渴了?赵师傅你说谁?”


    赵建国不回答,继续念叨。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小李想扶他起来,发现他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手指蜷成爪状,指甲抠进掌心肉里,渗出血丝。


    “叫救护车!”小李冲外面喊。


    半小时后,赵建国被抬上担架。


    他眼睛睁着,但什么也看不见。


    医护人员给他量血压,测心率,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可他就是不回应任何刺激。


    像一具睁着眼的尸体。


    小李跟着去了医院,办手续,通知家属。


    忙到下午,他回到艺廊,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赵建国念叨的话——“从江里走到这儿”。


    江?哪条江?


    画里那条春江?


    小李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


    他去监控室调昨晚的录像,想看看赵建国到底经历了什么。


    二楼的监控画面,时间从凌晨两点十三分到两点十六分,整整三分钟,全是雪花噪点。


    不是信号中断那种黑屏,是密密麻麻跳动的灰白点,像老式电视机收不到信号。


    音频记录里,那段时间有持续的低频嗡鸣,听得人头晕。


    两点十六分,画面恢复。


    展厅地面,从《仕女游春图》的展柜到角落饮水机,有一串不连续的、反光的水渍。


    水渍形状不规则,但大致能连成一条线,每隔三十厘米左右就有一块。


    像脚印。


    但展厅地面每天打扫,不可能有这么多水。


    小李放大画面,盯着那些水渍看。


    越看越觉得,那确实是脚印——前脚掌、脚弓、脚跟的轮廓隐约可见。


    而且是赤足脚印,五个脚趾的印子模糊但能辨认。


    他调出饮水机的监控视角。


    水位线显示,昨晚水箱是满的,今早接班时他检查过,少了大约五百毫升。


    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赵建国喝了。可现在……


    小李关掉监控,坐在椅子上,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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