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看赵建国的档案。发布页LtXsfB点¢○㎡
五十八岁,退伍军人,在艺廊工作三年,记录良好。
配偶早逝,独子在外地工作。邻居评价“老实本分,不信鬼神”。
第三个。
凌皓放下电话,对坐在对面的林有道说:“医院刚才说,赵建国也是昏迷了,症状和前两个一样。”
林有道右眼贴着块纱布,纱布边缘渗出淡黄色的药膏。
昨天从艺廊回来后,他眼睛疼了一夜,今早不得不去诊所处理。
医生说角膜发炎,开了消炎药,让少用眼。
“我要去现场。”林有道说。
“你眼睛……”
“瞎不了。”林有道站起来
“那画不对劲的程度超出预期。第一例间隔三天,第二例两天,第三例只隔了几个小时。它在加速。”
凌皓没再劝。
两人开车直奔艺廊。
周慕青已经在展厅等着。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眼下有淡青色阴影,粉底遮不住。
“赵师傅的事我听说了,太不幸了。”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他工作一直很认真,怎么会……”
“我们需要再看一遍监控。”凌皓说。
“当然。”
监控室里,小李把那段雪花噪点的录像放给他们看。
三分钟的雪花,低频嗡鸣透过音箱传出来,听得人心里烦躁。
“技术科分析过了吗?”凌皓问。
“分析了,说是强电磁干扰。”小李说,“但展厅里没有能产生这种干扰的设备。”
画面恢复后,地面水渍清晰可见。
凌皓让暂停,放大那些水渍。确实像脚印,赤足,还带着水。
“赵建国昨晚有没有接触过水?”他问。
小李摇头:“我问过了,他没去洗手间,也没喝水——至少监控里没看见。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凌皓转向周慕青:“周女士,画作最近有没有异常?比如受潮、发霉?”
周慕青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左手无名指的黑玉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目光闪躲了一瞬,突然提高音量
“警官,我想起来了!卖画人特别交代过,这幅画是绢本,年代久远,需要定期用无根水——就是晨露——轻轻擦拭画面,保持绢布的湿润和‘灵性’。”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不确定
“会不会……是赵师傅好心,想保养画,用了自来水擦拭?自来水含氯,可能会损伤画面,产生光学错觉?或者……或者他擦拭时太用力,导致画面反光异常?”
理由牵强。
但她说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凌皓盯着她:“赵建国知道这些保养知识吗?”
“我……我跟所有员工都培训过。”周慕青避开他的目光
“可能赵师傅记错了步骤。”
林有道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监控室外,问小李
“赵建国的私人物品在哪?”
“在值班室柜子里,还没动过。”
值班室不大,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墙边立着铁皮柜。
小李打开其中一个柜门,里面挂着赵建国的保安制服,下面是双旧皮鞋。
林有道伸手进制服口袋。
左边口袋空着。
右边口袋,指尖碰到一小片硬物。
他夹出来,是片米粒大小的暗绿色碎屑,沾着点灰尘。
“这是什么?”小李凑过来看。
“不知道。”林有道用证物袋装好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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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局,凌皓办公室。
林有道用镊子夹起那片碎屑,放在白纸上。
办公室灯光充足,碎屑在白色背景上显得颜色很深,暗绿色,表面有颗粒状纹理。
他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里是透明液体。
拔掉木塞,用滴管吸了一滴,小心滴在碎屑上。
液体接触碎屑的瞬间,碎屑边缘泛起极淡的血色光晕。
光晕持续了两三秒,消散。
凌皓皱眉:“这是什么反应?”
“特制药水,对阴煞之物有显色反应。”
林有道把碎屑移到显微镜下,调整焦距
“血色越深,煞气越重。”
他凑到目镜前看。
碎屑在放大两百倍下呈现复杂的结构——层状矿物晶体,表面覆盖着铜绿色的氧化层,是典型的青铜锈蚀产物。
但在晶体缝隙里,嵌着极细的红色颗粒,还有更微小的、灰白色的粉末状物质。
林有道看了很久,直起身。
“铜锈,唐代青铜器上常见的‘地子锈’。但里面混了别的东西。”
他声音低沉
“红色的颗粒是玉粉,血玉磨成的粉。灰白色粉末……是人骨灰。”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凌皓盯着那片不起眼的碎屑
“骨灰?画里怎么会有骨灰?”
林有道走到窗前,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他右眼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唐代有一种秘法,叫‘骨血入画’。”他说
“将含冤横死者的骨灰和鲜血掺入颜料,画成‘镇魂图’。目的是把亡魂封印在画里,永世不得超生,防止其作祟。”
“但这幅画……”
“感觉是反过来用的。”林有道转身
“镇魂图是为了封住亡魂不让出来。而这幅画,感觉是在吸引活人进去,或者……把什么东西从画里放出来。”
他想起监控里那些湿脚印,想起赵建国念叨的“她渴了”。
“戏水仕女从画里走出来喝水。”凌皓说
“她喝的是现实世界的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画里的世界不完整,或者……她在适应这个世界。”林有道说
“如果画里关着的真是唐代的亡魂,被关了上千年,突然有机会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补充这个世界需要的‘物质’——水,空气,光,还有……”
他没说完。
凌皓知道后面是什么:还有生人的魂魄。
桌上的电话响了。
凌皓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沉下去。
挂断后,他说:“医院那边,陈淑兰的情况恶化了。生命体征平稳,但脑电波活动持续减弱。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脑死亡。”
林有道右眼的疼痛突然加剧,像有根针从瞳孔深处往外扎。
他按住纱布,指缝间渗出新的血丝。
“必须尽快处理那幅画。”他咬着牙说
“下一个昏迷间隔可能会更短。可能今晚,可能明天。”
“证据不足。”凌皓说
“凭一片铜锈碎屑,说服不了上级扣画,更别说销毁。”
“那就找更多证据。”
林有道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罗盘,黄铜盘面,指针是磁针和一根更细的骨针重叠
“赵建国的制服上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还有那串湿脚印,水样应该还能提取。”
他顿了顿:“还有周慕青。她肯定知道什么。那枚黑玉戒指,她转动的频率越来越高——
“人在极度紧张时会有强迫性小动作。”
凌皓拿起车钥匙:“去艺廊。这次直接搜证。”
两人下楼,警车驶出市局大院。
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笼罩在灯光和阴影里。
林有道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霓虹,右眼纱布下,骨针在罗盘上微微颤动。
指向西北方。
艺廊的方向。
他知道,有些东西等不及了。
它饿了太久了。
从唐代饿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