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发的古玩店在城东老街上,两间门面,门头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聚古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门口拉着警戒线,封条上盖着市局的章。
老刘拿着钥匙打开卷帘门的时候,一股霉味混着檀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店不大,十几平米,三面都是博古架,摆满了瓶瓶罐罐。
正中间一张玻璃柜台,里面放着些玉器铜钱之类的小件。
柜台后面是张桌子,抽屉半开着。
老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回头说
“凌队,这地方三天没进人了,味儿有点冲。”
凌皓跟进来,扫了一圈
“搜仔细点。张德发死在这儿,凶手没留下任何痕迹,肯定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林有道最后一个进来。
他站在门口没动,右眼那圈红环微微发亮。
他扫了一眼那些博古架上的东西,皱了皱眉。
“怎么?”凌皓问。
“没什么。”
林有道说,“东西多,杂,有几件带着老气,但都是死物,没活的。”
老刘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从柜台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登记,拍照,放回去。
小李在旁边帮忙,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什么。
小王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捂着胸口,脸色有点白。
林有道看了他一眼
“不舒服?”
小王摇头:“不是不舒服。是它……它有反应。”
林有道走过去,压低声音
“它说什么?”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说:“它说,这个地方它来过。”
林有道心里一动。
小王胸口的那个东西,是青铜簋里的煞灵,三千年前的东西。
它来过的地方,肯定不是这家店本身,而是——
“那些东西。”
林有道说,“它认得那些东西里的某一个。”
小王点头。
凌皓听见了,朝老刘喊
“老刘,查仔细点。小王说这地方有东西是他胸口那个认得的。”
老刘应了一声,动作更快了。
林有道没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小王。
小王这三天变了。
从白家回来后,他整个人就变得安静了。
以前话多,现在话少;以前怕事,现在不那么怕了。
胸口那张脸不再烫,但他时不时会摸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你怕不怕?”林有道问。
小王想了想,摇头
“不怕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它没害过我。刘建国那次,它还救了我。”
林有道点点头,没再问。
老刘在店里喊
“凌队,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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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蹲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
本子很旧,边角都磨毛了,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字。
“账本。”
老刘说,“张德发记的账。”
凌皓接过来翻。
账本记得很细,每一笔买卖都有日期、品名、价格、买家。
有些买家写了名字,有些只写了一个姓,还有些什么都没写,就画个记号。
老刘翻到后面,指着其中一页
“看这个。”
日期是三个月前。
品名:清代古墨一块。
价格:八万。
买家:白砚秋。
卖家那一栏,没写名字,只写了一个字——
墨。
凌皓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把账本递给林有道。
林有道接过来,盯着那个“墨”字。
字写得很随意,但笔锋有力,一看就是常年写字的人写的。
不是张德发的字,张德发的字在前面几页,歪歪扭扭的。
“这是卖家自己写的?”林有道问。
老刘点头
“应该是。有些卖家不愿意留名字,就自己写个记号。这个‘墨’字,就是那个人的记号。”
林有道往前翻。
最早一次是五年前。
品名:青铜小件。
价格:十二万。
卖家那一栏,写着“墨”。
第二次是三年前。
品名:玉器一件。
价格:六万。卖家:墨。
第三次是两年前。
品名:古画一幅。价格:十五万。卖家:墨。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那块古墨。
一共七次。
林有道盯着那些“墨”字,手有点抖。
五年前那个青铜小件,他记得。
那是《青铜诅咒》单元里出现的东西——那批让考古所研究员中招的青铜器,就是从一个古玩店流出去的。
当时他们查了很久,没查到卖家是谁。
现在知道了。
墨老。
他一直在“投喂”。
把各种带着邪性的古物投进市场,看着它们害人,收集数据。
刘建国是他投喂的一个,白砚秋是另一个。
林有道合上账本,看着凌皓。
“他在做实验。”
凌皓皱眉:“实验?”
“每个古物杀人,他都记录。杀人的方式,死者的命格,古物和人的匹配程度。”
林有道指着账本上的那些记录
“他挑了七个人,放了七件东西,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老刘倒吸一口凉气。
小李停下手里的事,看着这边。
小王忽然开口。
“他在找钥匙。”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小王站在门口,手捂着胸口。
他的眼神很稳,不像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害怕的小王了。
“它说的。”小王说,“那个人在找‘门’的钥匙。”
凌皓问:“什么门?”
小王摇头:“它没说。但它说,钥匙不是一把,是很多把。每一件古物都有可能成为钥匙,但不是每一件都合适。需要试,需要挑。”
林有道心里一沉。
地墟的门。
墨老在找能打开地墟的钥匙。
那些杀人的古物,都是他的“实验品”。
他让它们杀人,看它们杀人的方式,看它们和死者的匹配程度,从中筛选出最合适的。
刘建国那个案子,他投喂的是血玉螭龙的拓片。
白砚秋这个案子,他投喂的是那块古墨。
还有五年前那个青铜小件,三年前那块玉器,两年前那幅古画……
他已经投喂了七次。
林有道翻开账本,看着那七条记录。
时间、地点、品名、价格,每一条都很清楚。
但最重要的信息没有
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杀了多少人?墨老从它们身上收集到了什么数据?
老刘在旁边说:“这个账本要带回局里,我让技术科分析一下那些‘墨’字的笔迹,看看能不能比对出什么。”
凌皓点头。
林有道把账本还给老刘,转身看向博古架上的那些东西。
“这些东西里,有他卖的吗?”
老刘摇头:“应该没有。张德发死之前三个月只收了那块古墨,然后又卖出去了。店里剩下的都是他以前收的,来源清白。”
林有道走过去,一件一件看。
瓷器、铜器、玉器、木雕,都带着旧气,有些包浆很厚,有些磕碰痕迹明显。
但都是死物,安安静静地摆在那儿,不会动,不会看人。
他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站住了。
架子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小铜人。
巴掌大小,人形,盘腿坐着,双手交叠在胸前。铜锈很厚,把脸都糊住了,看不清五官。
林有道盯着那个铜人,右眼的红环亮了。
铜人没动。
但他感觉它在看他。
老刘凑过来:“这个有问题?”
林有道没回答。
他伸手,把铜人拿下来。
很沉。
比看起来沉得多。
他把铜人翻过来,看底部。
底部刻着字——不是汉字,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和青铜簋上的那种很像。
小王忽然走过来。
他盯着那个铜人,手捂着胸口。
胸口的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它说……”
小王的声音有点抖
“它说,这个它认识。”
林有道看着铜人。
铜人还是没动。
但他感觉它在笑。
凌皓走过来,压低声音
“带回去?”
林有道点头:“带回去。”
他把铜人递给老刘。
老刘接过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怎么这么沉?”
林有道没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博古架。
那些东西还摆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但他总觉得,它们都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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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没人说话。
老刘开车,凌皓坐副驾,林有道和小王坐后座。
那个铜人放在老刘脚边,用布包着。
小王一直捂着胸口。
衣服下面的光已经暗下去了,但他还是在捂着。
林有道看着窗外,忽然问
“它还说别的了吗?”
小王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它说,那个人找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它还在的时候,那个人就在找。”
林有道回头看他:“它还在的时候?三千年前?”
小王点头。
林有道沉默了。
三千年前,墨老就在找钥匙。
那他到底活了多久?
车里很安静。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老刘忽然说:“凌队,咱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东西了?”
凌皓没回答。
林有道看着窗外,轻声说
“不是咱们惹上他了。是他一直在等咱们。”
他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右眼那圈红环亮着,像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三十年前,墨老就知道会有他。
三十年前,墨老就在等他。
现在他来了。
墨老的东西,也来了。
老刘脚边那个布包里,铜人安静地坐着。
车颠了一下,它动了一点,又停住。
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