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道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盯着那个铜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铜人放在证物架上,用布盖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布上,灰白色的布纹路清晰。
它一动不动,和普通的老物件没区别。
但林有道知道它不普通。
小王胸口那个东西认识它。
三千年前的煞灵,认识三千年前的东西。
那它活了多久?
墨老又活了多久?
林有道把烟盒掏出来,又放回去。
办公室不让抽烟,凌皓定的规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快黑了。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
他忽然想打一个电话。
手机掏出来,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胡三爷。
上次联系是半年前。
那时候胡三爷来市里办事,两人在路边摊喝了顿酒。
胡三爷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叫“小林砸”,说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他胡三爷在东北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说得上话的。
林有道当时笑笑,没当真。
现在他当真了。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谁啊?”
声音粗犷,带着东北口音,背景音很吵,像有人在旁边喝酒划拳。
“三爷,是我,林有道。”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哎呦我操,小林砸!你还活着呢?半年没信儿,我以为你让那些东西给叼走了!”
林有道笑了:“活着呢,活得挺好。”
“那就行那就行。”
胡三爷那边声音变小了,像捂住了话筒
“等会儿啊,我换个地方,这儿太吵。”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背景音安静了。
“行了,说吧,什么事?”
胡三爷的声音正经了些
“你小子没事不打电话,打电话准有事。”
林有道沉默了两秒
“三爷,我想问太爷一些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五秒。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然后胡三爷说:“关于你爷爷的?”
林有道愣了:“三爷你怎么知道?”
胡三爷叹了口气:“太爷早以前就和我说过,要是你来联系我,让我答应你。他一直等着呢。”
林有道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胡家太爷,一直在等他。
“三爷,方便请太爷上身吗?”
“方便。”胡三爷说,“你等着。”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像胡三爷在挪动位置。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林有道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胡三爷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苍老,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
“林有道。”
林有道下意识站直了。
虽然隔着几百公里,虽然只是电话,但他一点不敢怠慢。
“太爷。”
“你想问什么?”
林有道深吸一口气
“太爷,我想知道,我爷爷和墨老到底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有道以为电话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然后胡家太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复杂的东西——
怀念,惋惜,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叹息。
“你真的想知道?”
林有道握紧手机:“想。”
“他们是同门。”
林有道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个师父教的。”
胡家太爷说,“你爷爷是师弟,墨老——那时候他叫墨文渊——是师兄。
两人一起守地墟的门,守了二十年。”
林有道嗓子发干:“地墟的门?”
“对。你爷爷没告诉过你吧?他们这一脉,最开始就是守门人。不是走阴人。
后来传承断了,守门变成走阴,只监视,不掺和。”
林有道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
有道啊,咱这一脉,只监视,不掺和。
原来如此。
“后来呢?”他问。
“后来墨文渊走了。”
胡家太爷说,“他说门关不住,总有一天要开。与其等它开,不如自己开。
你爷爷不同意。两人吵了一架,墨文渊就走了,再没回来。”
林有道沉默着。
一个要守,一个要开。
同门师兄弟,走了相反的路。
“那他是死了还是活着?”林有道问。
胡家太爷摇头——虽然隔着电话,但林有道能感觉到他在摇头。
“不知道。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活着。但我知道一件事——三十年前,他回来过。”
林有道心里一震:“三十年前?”
“对。你爷爷快死那几年,他回来过一次。我亲眼看见的。”
胡家太爷的声音低下来
“两人在城外的乱葬岗坐了一夜。就坐在那儿,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墨文渊走了,你爷爷回来,一句话没说。”
林有道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样子。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直念叨“有道啊有道啊”。
他以为爷爷是在叫他,现在想想,爷爷可能是在念叨别的。
“太爷,”
林有道说,“我爷爷临终前说,咱这一脉只监视不掺和。他说的就是这个?”
胡家太爷沉默了一会儿。
“你爷爷守了一辈子。他知道门关不住,但他还是守。
他知道他师兄在做别的事,但他不去管。他说各有各的路,走完了就行。”
林有道问:“那我该走哪条路?”
胡家太爷没回答。
电话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爷爷若是知晓你今日抉择,想必……”
胡家太爷忽然停住了。
“太爷?”林有道问。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胡家太爷说
“没什么。你问完了?”
林有道愣了一下:“问完了。”
“那就这样吧。”
胡家太爷说,“那个东西……在你体内?”
林有道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
“在。”林有道说。
“它出不来,你也杀不了它。就这样处着吧。”
胡家太爷的声音越来越淡,“记住,你是走阴人。守门人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太爷——”
电话挂了。
林有道握着手机,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地上。
远处有车驶过,声音隐隐约约。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证物架上那个用布盖着的铜人。
铜人还是没动。
但他知道,它在听。
林有道走过去,掀开布。
铜人坐在那儿,盘着腿,双手交叠在胸前。
铜锈糊住了脸,看不清五官。但林有道感觉它在笑。
“你认识它?”林有道问。
铜人没回答。
但证物架另一边,小王的位置上,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林有道转头看。
是小王放在桌上的那个保温杯。
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小王写的
林哥,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便利贴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林有道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张纸条。
小王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它说,太爷说的不对。守门人的事,就是你该管的。你爷爷守的是门,你守的是门里的人。不一样。”
林有道盯着那张纸条,盯了很久。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回窗边,看着外面的黑夜。
三十年前,墨老回来过。
三十年前,墨老就知道会有他。
三十年前,墨老就在等他。
现在他来了。
该往哪边走,该守哪扇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知道。
那个在账本上留下“墨”字的人。
那个送了七件东西出去的人。
那个做了三十年实验的人。
他在等。
等林有道去找他。
林有道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月光落在证物架上,落在那个铜人身上。
铜人还是没动。
但林有道忽然觉得,它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