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雪停了。发布页Ltxsdz…℃〇M
林有道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拐进来,停得歪歪扭扭,车门打开,先伸出一条毛茸茸的胳膊。
胡三爷。
他穿着那件翻毛大皮袄,拎着两瓶酒,下车后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扯着嗓子喊
“小林砸!下来帮忙!”
林有道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自己上来!”
胡三爷骂骂咧咧地关上车门,拎着酒往里走。
他走路带风,皮袄的毛一抖一抖的,像个移动的熊。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
林有道把门打开,等着。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然后门被推开,胡三爷站在门口,大皮袄上还沾着没化的雪。
“小林砸!”
他把两瓶酒往桌上一放
“想三爷没?”
林有道看了一眼那两瓶酒。
包装简陋,商标都磨没了,一看就是自家酿的。
“太爷让带的?”他问。
胡三爷瞪眼:“你咋知道?”
“你舍不得买这么好的。”
胡三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行行行,你小子行。”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太爷说了,这事儿我得去。黄河底下那东西,我家太爷认识。”
林有道在他对面坐下。
“认识?”
胡三爷收起笑,点点头。
“太爷说,那东西比他老。”
他压低了声音
“他还没成仙的时候,那东西就在黄河底下。
那时候它还小,后来越长越大,越长越大,最后被镇住了。”
“谁镇的?”
胡三爷摇头:“太爷没说。只说那东西不该出来。”
林有道沉默了几秒。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轻,几乎听不见。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侧身挤进来。
灰小七。
他瘦,黑,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发布页Ltxsdz…℃〇M
看见林有道,他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
“来了?”林有道站起来。
灰小七点头。
他走到林有道面前,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眼神很直,像在看一件东西。
“你体内那个东西。”
他说,“别让它出来。”
林有道愣了一下。
灰小七已经移开视线,找了个角落坐下,缩在那儿,一声不吭。
胡三爷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就那样,话少。但活儿好,祖上八代都是看风水的,地下的事没他不知道的。”
林有道点头。
他想起灰小七的名字——灰字是姓,小七是排行。
灰家是东北那边专门看地脉的,和胡家、白家、黄家并称“四门”。
只是这一代只剩他一个。
“第三个还没到。”
凌皓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云舒。从南方来的,火车晚点。”
胡三爷听见这个名字,眼睛亮了亮。
“云家那丫头?倒是好久没见了”
他看向林有道
“就是专门治那个的?”
林有道点头。
胡三爷搓了搓手:“那丫头厉害。我听太爷说过,云家祖上是御医,专门给宫里的人看那些……那些说不清的病。
后来传下来,就成了专门处理灵异事件里受伤的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她那一手银针,能把阴气从人身上逼出来。”
林有道没说话。
他见过云舒一次,去年在东北,一个案子收尾的时候。
她背着药箱站在人群外面,谁受伤了就过去扎一针,一句话不说,扎完就走。
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两短一长。
凌皓看了一眼手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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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进门的时候,屋里暖气正足。
她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个棕色药箱。
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进门后先放下药箱,搓了搓手,然后看向屋里的人。
“北方太冷了。”她说。
林有道站起来:“云大夫。”
云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然后她走到暖气片旁边,伸手摸着,不说话了。
胡三爷凑过去:“云丫头,还认识三爷不?”
云舒转头看他,看了两秒,说道
“认识。去年在哈尔滨,你喝多了躺雪地里,是我徒弟把你扛回去的。”
胡三爷脸上的笑僵住了。
灰小七在角落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林有道也笑了。
他走回自己位置,坐下,看着这三个人。
胡三爷,大大咧咧,嗓门大,心眼实。
灰小七,话少,眼神直,一身本事藏在那身灰棉袄里。
云舒,冷,直接,不给人留面子,但手底下有真东西。
凌皓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那份调好的档案。
他走到会议桌前,把档案摊开。
“人都齐了。”他说,“说正事。”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凌皓把卫星图翻出来,指着那团黑影。
“这个。龙门镇上空。三个月前开始出现,水位同步下降。昨天我们确认,底下有东西。”
胡三爷凑过去看。看了三秒,他脸上的笑没了。
“太爷说的就是这个。”他指着那团黑影,“它在吸水。”
灰小七站起来,走到桌前。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地脉在动。”
他说,“它吸水的时候,地脉在往那个方向偏。”
云舒也走过来。她没看图,看的是林有道。
“你脸色不对。”
林有道愣了一下。
云舒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看向他的右手。
“手伸出来。”
林有道伸出手。
云舒握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脉上。
她闭着眼,过了很久,睁开。
“那个东西在你体内。”
林有道点头。
云舒放下他的手,没说话。
但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是别的。
“你还能撑多久?”她问。
林有道想了想:“十年。也许更久。”
云舒点头,没再问。
凌皓把情况说了一遍。
水位下降,裂缝出现,河滩上的骨头和陶片,还有那块刻着龙的石头。
他说完,看着那三个人。
三个人同时看向林有道。
胡三爷问:“你确定是那个?”
林有道点头。
灰小七说:“那东西在黄河底下睡了多久?”
林有道想了想。
“三千年前开始睡的。”
他说,“中间醒过几次。每次都被镇住。这次是它最后一次醒。”
云舒问:“醒了会怎样?”
林有道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雪后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有几盏灯亮起来。
“黄河改道。”他说。
屋里安静了几秒。
胡三爷搓了搓手
“改道就改道呗,又不是没改过。”
林有道转头看他。
“不是往别处改。”
他说,“是往天上改。”
胡三爷愣住了。
灰小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它要是醒了。”
他说,“那条河就不是河了。”
云舒没说话。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几根银针,在自己手背上扎了一针。
针进去,拔出来,血珠冒出来,颜色是暗红的。
她盯着那滴血看了三秒,然后用棉签擦掉。
“我来的路上,看见很多鸟往南飞。”
她说,“这个季节,不对。”
林有道走到窗边,和灰小七并排站着。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着,街上没人。
远处的楼房里,一扇扇窗户亮起来,黄的,白的,暖暖的。
“他们还不知道。”林有道轻声说。
灰小七没说话。
胡三爷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两瓶酒往中间推了推。
“等回来再喝。”他说,“活着回来。”
云舒合上药箱,背在身上。
“走吧。”
凌皓拿起那份档案,看着屋里的人。
“车在楼下。”他说,“天亮前能到。”
林有道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手心那块印子烫了一下。
里面的东西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