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落阴村连半点灯火都不敢外露,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整座村子陷在死一般的沉寂里。发布页LtXsfB点¢○㎡
只有村口应急灯的白光,还孤零零亮着,照着那棵鬼影幢幢的古槐,照着枝桠上悬挂的冰冷尸体,将阴森气息钉在半空,散不去,也躲不开。
凌皓站在警戒线旁,最后交代了留守警员的值守事宜,反复叮嘱务必远离古槐,一旦有异动立刻通报,不准贸然靠近。
冷风卷着地面的阴气,贴着脚踝往上窜,刺骨的寒意浸透衣料,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小王和小李脸色依旧苍白,两人站在一旁,浑身还带着未散的紧绷,指尖冰凉,连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
方才村民的闭口不言、恐惧避退,古槐的邪性反噬、阴魂呜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两人心头,喘不过气。
他们见过诡异命案,却从没见过一座村子的人,都被恐惧牢牢攥住,连提及禁忌都敢冒死祸的绝望。
老陈合上法医勘查箱,金属箱体碰撞发出沉闷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摘下沾了些许寒气的手套,指尖微微泛青,常年触碰冰冷尸体的手,此刻也难掩心底的凝重。
尸体内脏衰竭、阳气尽失,勒痕纹路与槐树枝桠完全契合,没有任何人为作案痕迹,这份尸检报告,他写了十几年,第一次觉得无从下笔。
科学的标尺,在这棵噬人古槐面前,彻底失去了丈量的意义。
林有道走在最后,脚步拖沓,没了平日里半点轻快,反倒带着几分疲惫。
右眼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瞳孔里反复扎刺,那道黑色裂痕隐隐发烫,连带着半边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古槐周身的地墟阴气,远比之前遇到的井鬼、阴蛊要厚重数倍,作为走阴人,他要时刻运转体内气劲抵御阴气侵蚀,耗力又伤身。
一行人沉默着,穿过漆黑破败的村道,朝着临时驻扎的村民院落走去。
院落是村里闲置的老房子,院墙斑驳,木门破旧,院里摆着几张老旧桌椅,透着一股常年无人居住的霉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凌皓推门而入,率先点亮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黑暗,却驱不散屋里萦绕的阴冷。
灯光映得几人身影忽明忽暗,也映出每个人脸上未消的惊惧与疲惫。
勘查现场一无所获,村民问询处处碰壁,凶案真相毫无头绪,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小王和小李不敢耽搁,走到桌边坐下,拿出现场勘查记录本,开始整理零散的线索。
两人动作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声响。
小王握着笔的手,依旧有细微的颤抖,脑海里反复闪过古槐上狰狞的尸体,闪过树干上缠绕的黑气,指尖时不时攥紧,又强行松开。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记录,可心底的恐惧,却始终挥之不去,只要一闭眼,就是槐树枝桠如鬼爪挥舞的模样。
小李眉头紧锁,将现场每一处细节一一罗列,从地面无脚印,到树枝无指纹,再到村民的异常反应,线索写了满满一页,却全是无用信息。
他越整理,心底越沉重,原本坚定的刑侦逻辑,在这场违背常理的命案面前,彻底陷入死局。
老陈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灯光明亮处,拿出尸检草稿,低头撰写报告。
他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鼻尖,也没功夫去扶,目光紧紧盯着纸上的文字,眉头始终拧成一团,时不时停下笔,陷入长久的沉思。
嘴里低声呢喃着,语气满是困惑与不解,试图用医学理论,解释尸体阳气枯竭的异象,却一次次推翻自己的推论。
常年信奉的科学体系,在落阴村的接连怪事里,被撞得摇摇欲坠。
林有道则是径直走到墙角,二话不说,瘫坐在那张最破旧的椅子上。
他整个人往后靠,脊背弯着,没了半点正形,尽显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个神色凝重、直面煞树的走阴人,只是错觉。
微微低着头,右手抬起,轻轻揉按着自己的右眼,指腹轻轻摩挲着眼皮,动作带着几分隐忍的疲惫。
指节微微泛白,能看出他在刻意压制眼眶里的刺痛,眉头时不时蹙起,又缓缓松开。
“这破地方的阴气,也太冲了。”
林有道率先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沉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毫不掩饰的抱怨。
“地墟浊气混着邪术煞气,专冲我这只眼睛,再待下去,我这双眼怕是要废在这。”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叹气,语气里满是委屈,一副吃亏受罪的模样,全然没了方才探查古槐时的肃穆。
嘴上抱怨着,手上动作没停,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转而突然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凌皓。
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凌皓,下一秒,直接伸出手,摊开掌心,姿态直白又坦荡。
“凌队,这活儿可不是一般的凶险,又是煞树又是地墟,动不动就反噬伤人,得加钱。”
“不加钱的话,我可不多费力气,后续查案,我就只做分内事,多一点都不干。”
语气理直气壮,带着他独有的油滑与市侩,一副把“贪财”写在脸上的模样。
仿佛眼前不是关乎人命的诡异命案,不是凶险万分的地墟煞物,只是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生意。
凌皓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有道。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刚毅的脸上,眉眼深邃,周身依旧是沉稳冷冽的气场,与林有道的玩世不恭,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看着林有道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看着他明目张胆伸手要加钱,眉头下意识微微蹙起。
心底清楚,林有道向来如此,嘴上贪财抱怨,事事都要讨价还价,可每次凶险关头,他从未真的退缩,从未丢下众人独自离开。
所谓的加钱,不过是他的保护色,是他缓解紧张氛围、掩饰内心沉重的方式。
换做平时,凌皓或许会冷言怼回去,可此刻,看着现场毫无头绪的命案,看着村民深埋心底的禁忌,看着那棵随时可能再次索命的古槐,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斥责。
只是沉默片刻,眼神愈发沉稳,语气低沉而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先破案。”
“只要能查清这棵古槐的根源,能稳住现场,阻止再有村民丧命,钱不会少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尽全力,查清所有问题,彻底压制住这棵树的煞气,不能再出现下一个死者。”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花哨的话语,却带着独属于凌皓的沉稳与担当,字字千钧。
他身为刑侦组长,守护一方平安,阻止命案发生,是他的职责,无论对手是人为凶犯,还是阴邪煞物,他都不会退缩。
林有道看着凌皓认真沉稳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收回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嘴里应承着。
“得嘞,有凌队这句话就行,我林小爷办事,你放心。”
“只要钱到位,就算这棵树是煞树精,我也给它扒一层阴气下来。”
嘴上说得轻松,可心底却早已凝重万分。
他清楚,这棵古槐牵扯地墟封印,背后还有长生殿的人暗中动手脚,这场仗,远比想象中更难打。
煤油灯的灯光依旧昏黄,映着几人疲惫却坚定的身影。
屋外,落阴村依旧死寂,古槐的呜咽声,隐隐约约,顺着冷风飘入院落,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恐惧依旧笼罩着整座村庄,凶险依旧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发难。
可屋里这几个人,嘴贫的,沉稳的,严谨的,忐忑的,却在这一刻,心照不宣地站在了一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各自的坚守,与直面阴邪的勇气。
哪怕前路凶险,哪怕真相扑朔迷离,他们也必须往前走,破开迷雾,阻止这场由古槐引发的人间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