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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灵异刑侦录 > 第224章 布防之外

第224章 布防之外

    禁地东南角有一道土坎,是早年村里修排水渠时堆出来的。发布页LtXsfB点¢○㎡


    土坎不高,半人左右,背面长满了野蒿子,蒿秆干枯了,踩上去咔咔地碎。


    小王蹲在土坎后面,后背贴着土坡,膝头架着警棍,两只手圈在警棍两端。


    手电关了。


    值班守夜第一件事就是关灯。


    光线暗下来之后,东南角什么都没有了。


    前面是一片荒掉的菜地,地里的白菜早烂在了泥里,只剩一茬茬发黑的菜桩子,像一排排矮小的桩钉扎在土面上。


    菜地尽头是禁地铁栅栏。铁栅栏是两年前区政府来人焊的,做了防腐处理


    但不知怎么锈得极快,栅栏表面的铁锈一层盖一层,像生了藓。


    栅栏里面是禁地。


    王其实看不见栅栏里面的东西,太黑了。


    但他知道自己值班的位置是林有道专门安排的,当时林有道蹲在这片菜地边上,手从布包里摸出罗盘看了看,罗盘的指针顿了一下,然后朝禁地偏了几乎一个直角。


    这道气泄得最厉害。林有道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平时那样带点玩笑的尾音


    你守这儿。不用管别的,看着栅栏,栅栏里有什么东西往外翻,你就喊。


    小王当时点了头。


    现在他蹲在土坎后面,把那个字从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嚼不出味道。


    他不信。凌队说过,办案要有证据,证据链要闭环,他说跟林有道——配合就是各干各的,刑侦归刑侦,玄学归玄学。他听凌队的。


    但他信自己的眼睛。


    从傍晚到现在,天色暗下去已经有三个多小时了。


    这三个小时里,风的方向变了至少四次。


    第一次从北面来,把菜地里的干菜桩子吹得晃;


    第二次从东面来,卷起地面的枯叶打在栅栏上;


    第三次从西面来,一股一股地涌,带着一股灰腥气;


    第四次从脚底下升上来的。


    就是现在这股。风从脚底往上升,贴着土坎的坡面爬上来,灌进裤管,从膝盖一直凉到后腰。


    那不是普通的凉,像站在冰窖的通风口上,通风口下面就是常年不化的冰层。


    小王动了动脚趾,脚尖在鞋里蜷了一下又松开——脚趾是木的,麻了。发布页Ltxsdz…℃〇M


    他把手从警棍上拿下来,双手合拢搓了两下,指头搓过掌心的粗茧,搓不出热。


    他又搓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他的右手在小幅度地颤。


    不是冷出来的那种打摆子式的抖,而是一阵一阵的、有节奏的颤


    像右手的肌肉在自行收缩,关节里发出极细的嗒嗒声,他侧着耳朵才能听见。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了三秒,然后把那只手塞进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轻,踩在干蒿秆上只发出极微的脆响,但小王还是听见了。


    他没动——听出来是熟人,脚步节奏快一拍慢两拍,是小李走路特有的步子,像在踩节拍。


    小李从土坎西侧绕过来,蹲在他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


    小李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烟嘴被他咬扁了,滤嘴纸的边缘渗出一圈口水印。


    他在小王旁边蹲下的时候,膝盖压到了一根干蒿秆,咔嚓一声,声音在夜静里显得格外响。


    小李僵了一下,偏头看了禁地方向一眼,那边没有反应。


    他才把膝盖从蒿秆上移开。


    两人就这么蹲着,并排靠土坎,面朝禁地。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


    你手抖什么?小李压低声音问。


    小王把自己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手掌摊开平放在大腿面上。


    不抖了。


    刚才是塞进兜里攥着拳的,攥太紧之后血液回流,现在指尖有点发紫。


    没抖,他说,


    小李偏头看了他一眼。


    小王穿了三件,最里面是衬衣,中间是绒衣,外面是警用夹克,衣领立起来遮住了半个脖子。


    三个人,不多不少。


    你穿了三件。


    你管我穿几件。


    我没管你穿几件。


    小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指间搓了搓,滤嘴已经被他咬得扁扁的了


    我就说你手抖得跟得帕金森似的。


    你才帕金森。


    两人压低声音拌了两句嘴。


    语气跟平时在队里一样——办案间隙没事干的时候,小王会端着水杯去小李工位那边晃两圈,说


    李哥你那报告写完了没,小李头也不抬地说没写完你别挡我光


    小王就走开两步又晃回来,来来回回三趟才消停。


    就是这种斗法,不损人,不出格,是两个人的默契。


    但今晚的拌嘴不太一样。


    两人说话的时候,都侧着一只耳朵。


    小王左耳对着小李的方向,右耳对着禁地的方向;小李正好反过来。


    两个人嘴上在互相挤兑,耳廓都微微朝禁地方向偏转着,像两根细小的天线在捕捉那个方向的任何动静。


    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至少两个调,每句话的尾音都往下压,压进土里,不肯放出去。


    禁地方向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种不太对。


    小王蹲在这里三个小时了,头两个小时菜地里偶尔还有蛐蛐叫,叫得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远处拨弦。


    栅栏那边偶尔也有动静——田鼠从铁栅栏底下钻过去,爪子蹭铁皮的细响。


    但最近一个多小时,全没了。


    蛐蛐不叫了。田鼠不跑了。


    连风都停了三次,每次停十几秒,那十几秒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把耳朵贴在一面厚墙上,那边什么都没有。


    多久了?小王忽然问。


    小李没反应过来:什么多久?


    没虫叫。至少两个钟头了。小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不动,气流从齿缝里挤出来


    村里的狗也早就不叫了。你听见狗叫了吗?


    小李想了一下。


    没有。


    一条都没有。


    村西头老刘家那条黄狗是全村最能叫的,有人走夜路经过它门口它都要狂吠三分钟,喉管里夹着低吼,像在给人下通牒。


    那狗今晚一声没吭。


    ……没听见。小李说。


    他把那根烟捏在指间搓了搓,滤嘴上留下两道指甲印


    你怕吗?


    小王想都没想:


    小李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怕。


    两人都没再说话。


    并排蹲在土坎后面,手按着各自的警棍,面朝漆黑的禁地,后背贴着土坡的凉面。


    但凌队在里头。小李说,林哥也在里头。


    小王嗯了一声。


    禁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极低极沉,像一台打桩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砸下来,震感从脚底板传进来,沿着胫骨走到膝盖,再走到胯骨。


    小王感觉到自己的牙齿轻轻磕了一下——上下牙撞在一起,嗒的一声。


    两人同时站起来。


    动作几乎同步,警棍从膝头滑落又同时抄回去,两只手同时按住了棍身的防滑纹。


    什么动静?


    小李的声音绷着,喉咙微微发紧。


    小王没回答。


    他侧着头,耳朵尖绷直了冲着禁地的方向


    等


    等了十几秒,再没有声音了。


    但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声音,是视线。


    他没有看见什么,但感觉有个比声音更小更密的东西从禁地方向涌过来,贴地蔓延,像一层看不见的薄水漫过菜地。


    他低头。


    土坎上的碎石子——那些拇指尖大小的、棱角被雨水磨圆了的褐色石子——正在朝一个方向缓慢滚动。


    一颗、两颗,然后一片。石子在土坎表面轻轻滚过,发出极细的沙沙声,滚动的方向一致:朝向禁地的铁栅栏。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吸气,吸力不够大但持续不断,把这层石子往那边拖。


    小王盯着那些滚动的石子看了五秒。


    ……小李。他的声音从喉咙底部发出来,沙的


    你看脚下。


    小李低头。


    他的脚边也有一颗碎石子,正沿着土坎坡面慢慢往下滑,速度极慢,但方向没有变——朝着禁地。


    小李后退了半步,鞋底碾过石子,石子被碾碎了,碎成了几瓣停在原地。


    但更远一些的、他没有踩到的那些,继续在滚。


    小李的脚踝绷了一下。


    他们还在里面。小王说。


    小李重新蹲下去,把警棍横在膝头。


    他低着头,盯着那些滚动的石子,嘴里的烟终于点着了,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三下才稳住。


    烟头烧了一下,红了一瞬,在黑暗里像一颗极小的眼睛眨了一下。


    小李吐了一口烟,烟被风吹散了,但那股焦油的气味没有散干净


    等他们出来。


    小王也蹲了回去。


    他把自己的右手再一次塞进裤兜里,攥紧了。


    这次没有抖。


    禁地方向,那些碎石子还在滚,沙沙沙的


    像有人在纸面上一笔一笔地反复描同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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