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把白水岭的信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孙国平坐在桌子对面。发布页Ltxsdz…℃〇M
手铐已经提前解了,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坐姿跟第一次审讯时一样端正。
审讯室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把眼角和鼻翼两侧的阴影切得干净整齐。
凌皓没有坐下来。
他把一只透明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了孙国平面前。
文件夹里是三封信的复印件——张秋玲的第三封信、第七封信、最后一封信。
凌皓站在桌边,看孙国平伸手翻开文件夹的动作。
孙国平的手指搭在文件夹边缘的时候还是稳的。
他翻开第一张——张秋玲的第三封信,内容是实验对象货郎那段——他看完了,表情没有变。
他翻开第二张,已找到纯阴命女童,七岁那封,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还在。
他翻开第三张,最后一封信的那一页,孙国平已经学会了全部流程——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住了。
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孙国平的嘴角在那一瞬间是平的,嘴唇微微合拢,整个下颚线的肌肉比之前紧了一分。
他的眼皮眨了一下,那种眨法跟之前不同——之前是自然的、平均间隔的眨眼,这次是单次的、速度偏快的一下。
凌皓把那个瞬间记在了心里。
他在孙国平对面坐下来,等对方先开口。
孙国平把文件夹合上了。
他没有推回来,双手压在封面上。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你查到了白水岭。发布页LtXsfB点¢○㎡
凌皓:你认得这些信。
孙国平看着文件夹的封面:我给她寄过信。她回信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我知道她给董太太写过什么。
凌皓:你跟她学了多久?
孙国平靠回椅背,十指交叉的动作在桌面上松开了一瞬又重新合上。
他回答的时候语调平稳下来:一年。她教了我怨种术的基础。她说她是从西南一个老道士那里学的。老道士是董婉的学生。
凌皓:张秋玲现在在哪?
孙国平看着凌皓。
他的眼睛跟凌皓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一下,落在桌面文件夹的边角上。
移开的时间很短,然后他重新看回来:不知道。我走的那天把她锁在屋里了。她出不来的。
凌皓身体前倾了半寸:你为什么锁她?
孙国平的手指重新交叉起来。
这次交叉的方式比之前更紧,拇指互相抵着。
他想了大概十秒,说:因为她不让我走。她说我还没学完,出去会出事。但我不想再学了。
凌皓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你把教你的老师锁在屋里三十多年——因为不想再学了
孙国平抬起头看着凌皓。
他的表情恢复了之前在审讯室里惯有的那种平静,嘴角的弧度重新出现了——浅浅的,但完整。
她教了我一年。那一年的东西够我用三辈子。她锁在屋里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走的时候她没反抗。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她把那根红绳递给我的。
凌皓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秋玲最后一封信的复印件,摊开在桌面上。
他指着末端那行红笔批注——让他试三个字——把信纸转了个方向面朝孙国平:董婉让你试。你试了三十年。试出了陈瑶。
孙国平低头看着那行红字。
他的视线停在让他试三个字上的时间比看前面的内容都长。
然后他把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看着桌面中央一个没有焦点的位置。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停顿都长——然后开口说:陈瑶的事我做完了。她死的时候我在场。她问我考不好怎么办——我说那就重新考
凌皓:重新考是什么意思?
孙国平微微歪了一下头。
他歪头的角度不大,像在思考一道题的解法时下意识调整姿势。
重新考就是再投一次胎。她会投到更好的人家。她现在待的那个教室不是最终的地方——等怨种术的循环结束,她会重新走的。我现在做的这个事——帮她重启。
他说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没有动。
凌皓注意到他说话途中拇指没有搓过任何东西——整个陈述过程中,他的右手拇指保持着静止,安放在左手手背上。
凌皓合上笔录本站起来。
他把文件夹收起来的时候又看了孙国平一眼——对方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面,目光落在那张批注着让他试的信纸上,没有抬头。
凌皓走出审讯室关上门之后站在走廊里,把那段的供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站了几秒,用手机记了三条:张秋玲递的红绳孙国平自己锁的门他说的——手指没动。
他往里走的时候经过单向玻璃室,看见林有道背靠着墙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透过玻璃能看到审讯室里孙国平依然坐在原位,只是把椅子往后退了一点,坐姿从端正变成了一种更松弛的侧靠。
他低着头,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终于动了——拇指在食指侧面慢慢地搓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东西的质地。
但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凌皓推开单向玻璃室的门进去。
林有道转头看了他一眼,把他手里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到耳朵后面:他说了?
说了。张秋玲把红绳递给了他,他自己锁的门。陈瑶是他做的最后一次——他认为他在帮陈瑶。
凌皓走到玻璃前面,看着审讯室里孙国平的侧影,重新投胎的时候语气跟说重新考试差不多。
林有道走到凌皓旁边,隔着玻璃看着孙国平搓拇指的动作。
他搓手指了。林有道说,这是他第一次在说跟陈瑶有关的事情时搓手指。他之前说到陈瑶死的时候手指是停的。现在他说完之后手指又开始动了。
凌皓:说明什么?
林有道把布包往肩上甩了一下:说明他自己也不完全相信他说的话。他说的那个,他在说服自己。
他把耳朵后面那根烟拿下来重新叼回嘴上,没有点燃。
走吧,让他待着。信里面的东西多着呢,他不说的部分,信替他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