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整,宋阳准时出现在天日仙楼的大堂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今日特意换了身半旧的青布长袍,头发也未仔细梳理,整个人瞧着便有几分寒酸局促。
黄胖子的一名手下早已候在门外,见了他,上下打量一眼,也不多话,只一招手,便引着他穿过几条雕梁画栋的回廊,进了一间极奢华的雅间。
宋阳缩着脖子,眼珠子却飞快地转了一圈,将那雅间内的陈设尽收眼底。黄胖子正坐在主位之上,面前摆着一桌丰盛异常的灵膳,陈虎则如铁塔般立在他身后,垂手而立,面无表情。
“黄……黄掌柜。”宋阳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宋阳来了,坐。”黄胖子抬了抬眼皮,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敢不敢。黄掌柜有什么话尽管问,小的站着回话便是。”宋阳弓着腰,两手局促地搓着衣角,活脱脱一个被大人物吓破了胆的怂包。
“坐吧,边吃边聊。”黄胖子将手一摆,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
宋阳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边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黄胖子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陈虎便上前一步,拎起一壶灵酒,给宋阳倒了一杯。酒液殷红如血,灵气氤氲。
黄胖子举起酒杯,朝宋阳示意了一下,自己只浅浅抿了一口。宋阳却如受宠若惊般,连忙双手捧起酒杯,仰头便灌了个干净。许是喝得太急,酒液从嘴角溢出了几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两片暗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放下酒杯时,手指还在轻微地打着颤。
黄胖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轻蔑。宋阳眼角余光将这一丝轻蔑清晰地捕捉到了,心知自己的表演起效了。黄胖子本就从骨子里看不起他,此时他这副窝囊相,正好与黄胖子心中对他的定位严丝合缝。在外人看来,这表演或许稍显夸张,可对黄胖子而言,却恰如其分。
这其实是一种极简单的心理把戏。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心中希望看到的东西,即便那东西再不合常理,落到他心里,也会变得合情合理。黄胖子认定宋阳是个不成器的软蛋,那么此刻他表现得越窝囊,黄胖子便越不会起疑。若他真摆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反倒要让这老狐狸生出警觉了。
“别紧张。”黄胖子放下酒杯,语气和缓,似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家畜,“说说,你是怎么与那苏梦相识的?”
宋阳连忙点头,当即便将与苏梦提前编好的一套说辞,战战兢兢地讲了出来。他说苏梦是他老乡,在一家仙影坊做小演员,一次坊市偶遇,二人便熟络起来,后来稀里糊涂便处到了一处。
“说说苏梦。”黄胖子道。
“黄掌柜想知道什么?”宋阳小心翼翼地问。
“她的一切。”黄胖子端起酒盏,慢悠悠地转着,目光却如蛇一般,牢牢锁在宋阳脸上。
“哦,好,好。”宋阳连连点头,随后便似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苏梦的“底细”:“她在坊里也就是个没名没姓的小角色,平日只能跑跑龙套。不过……小的却发现她一个天大的秘密。”
说到此处,宋阳故意顿了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神神秘秘的表情。
“什么秘密?”黄胖子果然上钩,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
“黄掌柜,您说,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戏子,一个月能挣多少灵石?”宋阳却不答反问。
“不多。”黄胖子皱了皱眉,显然不耐烦起来,“别绕弯子,说苏梦的秘密。”
“是是是,小的这就说。”宋阳缩了缩脖子,忙不迭地继续道,“一个唱曲的小女修,根本挣不了几个灵石。可小的却发现,那苏梦从来不缺灵石花!穿的戴的,全是上等货。一个储物袋就要几百枚灵石,您瞧小的手上这只墨竹手环,也是苏梦给买的。当时小的都看傻了。”
宋阳将苏梦挥金如土的情形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最后又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黄掌柜,小的估摸着,这苏梦八成是给什么大人物做了外室!搞不好啊,还是仙宗里管事的仙爷!不然的话,她一个小女修,怎么可能不缺灵石花?”
“嗯。”黄胖子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似在盘算着什么。片刻后,他忽然抬眼看着宋阳,似笑非笑道,“宋阳,我交给你个差事。”
“黄掌柜请讲,小的一定尽心。”宋阳点头哈腰。
“给我盯着苏梦,查清她那些灵石的来路。”黄胖子道。
“这……”宋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像是被逼着去摸老虎屁股。
“怎么?有难处?”黄胖子脸色骤沉,同一时间,他身后的陈虎“咔吧”一声捏了捏拳头,发出一串清脆得令人心寒的骨节爆响。
宋阳浑身一哆嗦,脸上血色尽褪,结结巴巴道:“黄……黄掌柜,小的如今全靠着苏梦过活。万一让她察觉小的在背后查她,那小的这饭碗……可就砸了啊!”
“她每月给你多少灵石?”黄胖子问。
宋阳本想说五百,可转念一想,五百或许太多,便伸出三根手指,道:“三百枚灵石。”
啪!
黄胖子抬手打了个响指。陈虎早有准备,从旁边提过一只小皮箱,放在桌上,“啪”地打开。箱中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崭新的灵石,灵气氤氲,宝光流转。
“这里是一千枚。”黄胖子将那小皮箱往宋阳面前一推,肥厚的手掌按在箱盖上,一字一句道,“一个月之内,将苏梦的底细查个清清楚楚。事成之后,再给你一千。若查不出来,哼!”
最后那一声冷哼,如刀子般刮过宋阳的耳膜。
“这……黄掌柜,苏梦她……她可是小的的衣食父母啊……”宋阳还在“挣扎”。
“宋阳,你信不信,我现在便让人废了你第三条腿,叫你以后再吃不了这口软饭?”黄胖子终于撕下伪装,满脸横肉一抖,凶相毕露。
“黄掌柜饶命!饶命啊!小的一定办到!一定办到!”宋阳浑身抖如筛糠,脸上苍白如纸,几乎要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去。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黄胖子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像看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滚吧。”
宋阳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抱起那只小皮箱,连滚带爬地退出了雅间,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