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德安没有直接进宫。发布页Ltxsdz…℃〇M
他在京城西郊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歇了一日,把十六年经手的账目、名单、盐引流向重新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让宅子里的旧人往三皇子府递了信。
当夜,三皇子萧景桓便让人把他接进了府中。
崔德安跪在书房里,将十七封账册、三十余份名帖、四卷盐引流向图,以及六张按了手印的供状双手奉上。
“殿下,这是扬州十六年的全部底细。账目从盐运使司内部流出,经手人皆有印鉴可查;盐引流向图中标注了每一批官盐被截停后转卖至私仓的节点与收货方;名册中列了三十七位与殿下有旧交的江南士绅,其中九人已替殿下在扬州、苏州、松江三地置办了产业;供状是六位盐运使司旧吏的口述,皆按了手印,随时可供殿下调用。”
萧景桓没有急着翻看,只坐在书案后面,目光落在崔德安脸上,语气不咸不淡:“你千里迢迢从扬州回来,就是为了送这些东西?”
崔德安的脊背伏得更低了些,声音干哑:“属下还有一事要向殿下和娘娘禀报——属下的阵法……失败了。”
他微微抬起头,将那夜旧观中秦夫人破门而入、阵法被迫中断、那姑娘的魂魄凝成肉身之后被陆筠看住的经过,捡要紧的说了一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最后他补了一句:“属下走时,她已认秦夫人为母,且陆筠日夜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萧景桓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动,语气依然听不出喜怒:“陆筠知道她是谁?”
崔德安摇了摇头:“应当不知道。秦夫人以为她是自己的女儿秦悦,陆筠也只当她是秦府的姑娘,尚未有人把那副躯壳与宸妃之女联系起来。可陆筠对她寸步不离,属下无法接近。”
萧景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崔德安那颗花白的头顶上,拇指慢慢捻过腰间的玉扣——阵法未成、人也没看住,陆筠若是顺着那副躯壳查到扬州盐运使司的账目流向,十六年的布局就全砸在他手里了。
如今太子那边刚露了颓势,父皇正重新掂量储位,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任何一条线从他手里松脱。
一个办事不力又知道太多的人,留下便是祸患。
他正要开口,身侧一直沉默的近侍李福安却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殿下,此人在扬州十六年,经手的账目和名单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全貌。若此刻动了手,那些线头就彻底断了。娘娘那边……怕是也要先过个明路。”
萧景桓的手指在玉扣上停住了,沉默了片刻,那层已经浮到眼角的杀意慢慢压了回去,改了主意,搁在玉扣上的手指缓缓松开了:“明日平阳侯府办赏菊宴,母亲会出宫赴宴,你明日借着宴席的人流混进去,在偏厅候着,等母妃得空了再见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德安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宫里人多眼杂,反倒不如宴席上走动方便。扬州的事该怎么收、陆筠那边如何应付,都由她来定夺。今日你便在府中住下,我让人给你安排一间僻静的院子,不会有人打搅。”
他说完便朝李福安抬了一下下巴,李福安会意,上前半步朝崔德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崔德安伏在地上叩了一礼,起身跟着李福安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平阳侯府的赏菊宴便开了席,满城的马车从朱雀大街一直排到巷口,朱漆大门前人来人往,比赶集还热闹几分。
只因平阳侯夫人素来是京城贵妇圈里最会张罗宴席的人,她办的花宴,赏的不是花,是人脉——各家夫人带着适龄的姑娘公子们往那一坐,半日工夫便能搭上几桩婚事、几份人情、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线往来。
李夫人摇着团扇,目光在花丛间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王少奶奶道:“怪了,今儿怎么没见钱夫人?往年这种宴席,她可是头一个到的。”
王少奶奶也四处张望了一下,掩着嘴笑:“可不是,我还等着听她讲那桩‘陆大人回来娶林姑娘’的新鲜事呢,怎么人影子都不见?”
旁边一位夫人凑过来,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你们还不知道?钱夫人如今可不敢露面了。据说她前阵子传了些不该传的话,被人敲打过了,连城郊的庄子都不敢出,哪还敢来这种场合?”
“啧,”李夫人摇了摇头,团扇在胸前轻轻扇了两下,“她那张嘴,迟早要惹祸的。从前什么话都敢往外倒,如今可算是被人捏住七寸了,咱们往后可也得管住这张嘴,免得跟她一样,连门都不敢出。”
王少奶奶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后怕的神色:“谁说不是呢,这京城里的事,看着是热闹,可哪桩热闹背后没藏着刀子?咱们往后还是少掺和为妙。”
旁边那位夫人却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可我怎么听人说,钱夫人虽然躲着不出门,却得了天大的好处?有人往她府上送了好几只沉甸甸的箱子,她如今是闷声发大财,怕被别人知道了,没命花那笔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