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晨雾藏刀
卯时五刻,天光初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李凰飞站在乾清宫东暖阁的窗前,手中拈着那朵曼陀罗华。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殷红的花蕊像一滴凝固的血。晨光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暗处。
她没有说话。
整个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铜漏滴水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素心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大气不敢喘。她已经跪了一炷香的功夫,膝盖又麻又痛,但她不敢动——因为李凰飞沉默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事情越严重。
终于,李凰飞开口了。
“素心。”
“奴婢在。”
“你进乾清宫的时候,门口有几个守卫?”
“回殿下,六个。四个在殿门外,两个在台阶下。”
“暖阁外呢?”
“两个。”
“从殿门到暖阁,要经过几道门?”
素心的额头开始冒汗:“三道……殿下。第一道是殿门,第二道是穿堂的隔扇门,第三道是暖阁的雕花门。”
“这三道门,你进来的时候,都是关着的吗?”
“都……都是关着的。”
“那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任何人?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人?”
素心的声音开始发抖:“没……没有。奴婢进来的时候,殿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奴婢直接进了暖阁,就看到陛下的枕头边放着那朵花……”
李凰飞转过身,目光落在龙床上。萧绝仍然昏睡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他的枕边空空如也,那朵花已经被她拿走了。
她缓步走到床前,俯下身,仔细打量着萧绝的面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昏迷中也无法安宁。嘴唇干裂,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色。
她伸出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热。
“把今天所有当值的守卫、内侍、宫女的名单拿来。”她直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一个审。问他们昨夜到今晨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任何人靠近暖阁。有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有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气味。”
“是。”
“还有——”李凰飞的目光落在窗外,“把这朵花的来历查清楚。京城所有的花圃、药铺、香料铺子,但凡有售卖或种植曼陀罗华的,全部登记在册。谁买过这种花,卖给谁,什么时候买的,一一查明。”
“奴婢遵命。”
素心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李凰飞独自站在暖阁中,目光再次落在那朵花上。她将花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那股甜腻的气息钻入鼻腔,让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她记得这种味道。
十年前,父皇驾崩的那个夜晚,龙涎香掩盖之下,就有这股若有若无的甜腻。
她当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哪个宫女身上的香囊气味。直到后来,她翻阅宫中旧档才发现——曼陀罗华的香气,与另一种药物混合,会产生一种慢性毒素。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长期吸入者,会逐渐出现心悸、失眠、健忘等症状,最终在某一天突然暴毙,死状与心疾发作无异。
而那种药物,叫做“龙涎香”。
恰恰是帝王寝宫中,常年焚烧的香料。
李凰飞的手指猛地收紧,花茎被她掐断,汁液染绿了她的指尖。
父皇的死……不是意外。
是谋杀。
而那个凶手,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甚至,就在这座皇宫里。
养心殿·朝堂暗箭
辰时正,养心殿。
早朝。
李凰飞端坐在御案之后的凤椅上,身穿玄色织金朝服,头戴九尾凤冠,珠帘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角。
殿内站着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诡异。
先是户部尚书出列,禀报今年秋粮征收的情况。他说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触怒这位摄政长公主。李凰飞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两个数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然后是兵部侍郎汇报边境军情。北元那边似乎有些异动,几个部落正在频繁调动兵马,但尚未有大举入侵的迹象。李凰飞听完,只说了四个字:“加强戒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果然,当例行事务汇报完毕后,御史台左都御史刘宗周出列了。
他手持笏板,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有本启奏!”
李凰飞的目光透过珠帘落在他身上:“刘御史请讲。”
刘宗周抬起头,目光直视李凰飞,一字一句道:“臣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李凰飞的眼皮跳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哦?刘御史要弹劾骆指挥使何罪?”
“三大罪!”刘宗周的声音铿锵有力,“其一,纵兵扰民!昨夜锦衣卫全城搜捕刺客,封锁九门,挨家挨户搜查,搅得满城百姓不得安宁!
更有甚者,有锦衣卫趁乱勒索商户,强抢民财!其二,滥用职权!锦衣卫未经刑部批准,擅自抓捕太医院院判吴守义,私设公堂,严刑拷打!其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包庇罪犯!据臣所知,昨夜行刺殿下的刺客,至今未曾抓获!
骆思恭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负责京城治安,却让刺客在眼皮底下逃脱,实属失职!此三大罪,请殿下明察!”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凰飞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李凰飞沉默了足足五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隔着珠帘,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笑意中透出的寒意。
“刘御史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昨夜发生的事,今早就一清二楚了。连锦衣卫抓了什么人、审了什么案子,都了如指掌。本宫倒想问问——刘御史这些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刘宗周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臣身为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锦衣卫行事跋扈,坊间早有传闻,臣不过是据实上奏!”
“据实上奏?”李凰飞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步来到刘宗周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却让刘宗周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刘御史,本宫问你——你方才说锦衣卫勒索商户,可有苦主?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勒索了多少银两?”
“这……臣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你说锦衣卫私设公堂,可有证据?何时何地?何人主审?审出了什么结果?”
“臣……”
“你说骆思恭失职,未能捕获刺客——那本宫问你,昨夜刺客行刺之时,你在何处?你可曾亲眼目睹刺客的身手?你可知道那刺客是何等样人?你可知道,若非骆思恭及时赶到,此刻站在你面前与你说话的,就不是本宫,而是那个刺客的刀下亡魂了!”
李凰飞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到最后几乎是厉喝出声。她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刘宗周,逼得他连连后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臣……臣……”
“够了。”李凰飞忽然收敛了怒气,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刘御史忧心国事,本宫明白。但弹劾大臣,需有真凭实据,不可仅凭风闻。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她说完,转身便走,裙摆拖曳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
刘宗周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手紧紧攥着笏板,指节泛白。
他今天本来是想给李凰飞一个下马威,试探她的底线。没想到,反而被她当众打脸,颜面尽失。
他咬着牙,目光阴冷地盯着李凰飞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发狠——
李凰飞,你别得意得太早。
有你哭的时候。
武英殿·密谈惊心
巳时三刻,武英殿偏殿。
李凰飞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了骆思恭一人。
殿门紧闭,窗户也用厚实的帷幔遮得严严实实。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两个人的面孔,明暗不定。
“跪下。”李凰飞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骆思恭二话不说,单膝跪地,低着头:“末将该死。”
“你确实该死。”李凰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宗周今天在朝堂上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末将听到了。”
“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骆思恭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末将手下的人,确实有行为不当之处。昨夜搜捕刺客,时间紧迫,末将下令挨家挨户搜查,难免有扰民之举。至于勒索钱财……”他咬了咬牙,“末将会彻查,若真有此事,定不轻饶。”
“那吴守义呢?你抓他的时候,可曾知会刑部?”
“末将……不曾。”
李凰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骆思恭,你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街头的地痞流氓!做事要用脑子,不是只靠拳头!你抓吴守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他是太医院院判,正五品的官员!
你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人抓了,刑部那些人会怎么想?御史台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你骆思恭目无王法、专横跋扈!今天刘宗周弹劾你,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指责你、攻击你!到时候,就连本宫也保不住你!”
骆思恭的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沙哑:“末将知罪。末将愿受责罚。”
“责罚?”李凰飞冷笑一声,“本宫现在责罚你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把那个刺客抓住!只要抓住了刺客,所有的指责都会不攻自破!你明白吗?”
“末将明白!”
“那你告诉本宫——刺客找到了吗?”
骆思恭的头垂得更低了:“还没有。但末将已经缩小了搜查范围,刺客应该还躲在城南一带。末将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三日内,必定将他缉拿归案!”
“三天。”李凰飞转过身,背对着他,“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若还不能抓住那个刺客,你就自己提头来见。”
“末将领旨!”
骆思恭站起身,正要退出,李凰飞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李凰飞从袖中取出那朵被掐断的曼陀罗华,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骆思恭接过花,仔细端详了一番,脸色渐渐凝重:“这是……曼陀罗华?”
“你认识?”
“末将早年行走江湖时见过。这种花有毒,尤其花蕊的毒性最强。误食者会产生幻觉,严重者会昏迷甚至死亡。”骆思恭抬起头,“殿下从哪里得来的?”
“陛下的枕边。”
骆思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什么?!”
“有人昨夜潜入乾清宫,把这朵花放在了陛下的枕边。”李凰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乾清宫内外守卫森严,那人却能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骆指挥使,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骆思恭的手开始发抖。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守卫中出了内奸。
要么,那个刺客的武功,已经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皇宫已经不安全了。
“末将……末将这就去加强乾清宫的守卫!从今日起,末将亲自带队值守!绝不让任何人再靠近陛下半步!”
“不止是乾清宫。”李凰飞的目光幽深如潭,“这宫里,处处都有眼睛,处处都有耳朵。本宫怀疑,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她走到窗前,掀开帷幔的一角,望向外面阳光明媚的庭院。
“这宫里,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她低声说,“而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太医署·棺中惊魂
午时正,太医署。
吴守义的尸体是在后院的一口枯井中被发现的。
被发现时,他浑身赤裸,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铁的伤痕,显然生前遭受了残酷的折磨。他的舌头被割掉了,十根手指的指甲也被全部拔光,死状极其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