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两个负责打扫的杂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报了官。顺天府尹亲自带人前来勘验，仵作验尸后得出结论——死亡时间大约在丑时到寅时之间，也就是昨夜后半夜。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李凰飞正在用午膳。


    她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知道了。”她说，“让顺天府好好查。查到什么，直接报给本宫。”


    前来报信的小太监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李凰飞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吴守义死了。


    那个昨夜还在她面前磕头求饶的太医院院判，死了。


    死得如此凄惨，如此彻底。


    杀人灭口。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中闪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手段也比她想象的更狠。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


    “即日起，太医院所有太医及学徒，一律不得擅自离署。出入需登记造册，每日核查。凡有缺席或失踪者，立即上报。”


    写完，她盖上自己的私印，交给素心：“送去锦衣卫，让骆思恭亲自督办。”


    “是。”


    素心接过密令，正要离开，李凰飞又叫住了她。


    “等等。”


    “殿下还有何吩咐？”


    李凰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派人去查一查吴守义的家人。他有没有妻儿老小？住在哪里？生活状况如何？一并报来。”


    素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凰飞的意思——查吴守义的家人，是为了寻找线索。凶手杀了吴守义，未必会放过他的家人。如果能赶在凶手之前找到吴守义的家人，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奴婢明白。”


    素心退下后，李凰飞独自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种感觉很陌生。


    自从她十六岁那年母后病逝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那时的她，跪在母后的灵前，看着那具冰冷的棺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活下去。她要强大起来。她要让所有伤害过她和她亲人的人，付出代价。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软弱过。


    可今天，她忽然感到了一丝疲惫。


    不是因为身体的劳累，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张网。


    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笼罩了整个京城的网。


    她不知道这张网的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这张网的另一端连接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在了网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片刻后，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疲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定。


    不管那张网有多大，不管网的另一端是谁。


    她都会把它撕碎。


    用她的双手。


    城南小巷·乞儿拾祸


    午时三刻，城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两个七八岁的乞儿正蹲在墙根下分食一块发硬的炊饼。他们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头发结成绺，散发着酸臭的气味。


    年纪稍大的那个叫狗儿，小的那个叫石头。他们是附近一带的小乞丐，靠着乞讨和捡拾垃圾为生。


    “狗儿哥，你昨天说的那个地方，真的有宝贝吗？”石头一边啃着炊饼，一边含含糊糊地问。


    “当然有！”狗儿拍着胸脯，“我亲眼看见的！就在那个破庙后面的草丛里，有个包袱，鼓鼓囊囊的！肯定是有钱人丢的！”


    “那你怎么不捡回来？”


    “我……我不敢。”狗儿挠了挠头，“那破庙闹鬼，晚上经常有怪声音。我一个人不敢去。”


    “那我们现在去呗！大白天的，总不会有鬼吧？”


    狗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走！”


    两个小乞丐扔下吃剩的炊饼，拍拍屁股，沿着巷子一路小跑，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


    这座土地庙已经荒废多年，庙门歪斜，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周围住的居民都说这里不干净，很少有人靠近。


    狗儿拉着石头，小心翼翼地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来到庙后的草丛前。


    “就是这儿！”狗儿指着草丛深处，“我看到那个包袱就扔在里面！”


    石头探头看了看，草丛很深，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咽了口唾沫，有些害怕：“狗儿哥，要不……咱们还是走吧？我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怕什么！有我呢！”狗儿壮着胆子，拨开草丛，往里钻了进去。


    石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孩子在草丛中摸索了一阵，果然找到了一个灰色的包袱。包袱不大，用粗布包裹着，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看！我就说有宝贝吧！”狗儿兴奋地解开包袱结。


    包袱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件血淋淋的衣服。


    还有一把带血的匕首。


    两个孩子愣住了。


    下一秒，石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叫声惊动了附近巡逻的官兵。几个衙役闻声赶来，看到那两个吓得瘫坐在地的小乞丐，又看到那个敞开的包袱和里面的血衣凶器，脸色顿时变了。


    “快！去禀报大人！发现重要证物！”


    一个衙役飞快地跑去报信，剩下的几个人则将现场保护起来，同时将两个吓傻了的小乞丐带回衙门问话。


    半个时辰后，这件血衣和那把匕首就出现在了骆思恭的面前。


    他仔细查看了那件衣服——是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质地轻薄，适合夜间行动。衣服的左袖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被利器划破的。而衣服的前襟和袖口处，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迹。


    他又拿起那把匕首。匕首不长，约莫一掌半，刀身狭长，两侧开刃，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刀刃上同样沾满了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


    “查！”骆思恭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查清楚这上面的血迹是谁的！另外，去查查京城所有的铁匠铺，看有没有人打造过这种款式的匕首！”


    他有种直觉——这件血衣和这把匕首，很可能就是那个刺客留下的！


    只要找到铁匠铺，顺藤摸瓜，就有可能找到那个刺客的下落！


    镇国公府·老狐夜宴


    酉时正，镇国公府。


    华灯初上，笙歌袅袅。


    镇国公陆擎正在府中大宴宾客。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受邀的宾客大多是朝中文武官员，也有几位勋贵世家的子弟。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仿佛今日朝堂上的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陆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团花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他面带微笑，频频劝酒，看上去心情极好。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酒过三巡，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悄悄走到他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陆擎的眉毛微微一动，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诸位慢用，老夫去更衣，稍后便回。”


    他离席而去，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前。管家按下假山上的一块石头，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陆擎提着灯笼，沿着暗道拾级而下。


    暗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猛虎下山图。


    一个黑衣人已经等在密室里了。


    那人背对着入口，身形修长，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


    “陆公爷，别来无恙。”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起来像是个中年人。


    “托您的福，还算硬朗。”陆擎在椅子上坐下，将灯笼放在桌上，“主上有什么指示？”


    黑衣人转过身，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透着久居上位的气势。


    “主上说，你今日的表现，很好。”


    陆擎的嘴角微微上扬：“刘宗周那条线，总算用上了。”


    “刘宗周只是一颗棋子。重要的是——”黑衣人盯着陆擎，“李凰飞的反应。她今日在朝堂上强势反击，说明她已经开始慌了。人在慌乱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推到陆擎面前，“你按照这上面的计划行事。记住，每一步都要精确无误。李凰飞不是普通的对手，稍有差池，满盘皆输。”


    陆擎接过密信，没有当场拆开，而是收入怀中：“老夫明白。”


    “还有一件事。”黑衣人站起身，“那个刺客，‘玄鸟’，已经失控了。主上希望你能帮忙……清理门户。”


    陆擎的眉头皱了一下：“‘玄鸟’是主上的人，老夫不便插手吧？”


    “他现在已经不是主上的人了。”黑衣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丢了青铜符牌，还暴露了行踪。主上怀疑，他可能已经被李凰飞的人盯上了。为了避免他落入李凰飞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闭嘴。”


    陆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老夫知道了。”


    “那就好。”黑衣人重新戴上兜帽，“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身走到密室的另一侧，推开一扇暗门，消失在黑暗中。


    陆擎独自坐在密室里，拿出那封密信，拆开封蜡，展开信纸。


    信上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太庙祭典，取李凰飞性命。”


    陆擎盯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收起信，吹熄了灯笼，起身离开了密室。


    假山重新合拢，恢复了原状。


    后花园里，宴会仍在继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歌舞升平的背后，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乾清宫·夜半笛声


    亥时正，乾清宫。


    李凰飞批完了最后一摞奏章，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眼下青影浓重，面色也有些苍白。


    “殿下，您该歇息了。”素心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奴婢让人准备了热水，您沐浴之后早点安歇吧。”


    李凰飞点了点头，接过燕窝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笛声。


    笛声很轻，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曲调婉转悠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怨。


    李凰飞的手顿住了。


    “素心，你听到笛声了吗？”


    素心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啊殿下。夜深人静的，哪来的笛声？”


    李凰飞皱起眉头。她明明听到了笛声，难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放下粥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她凝神细听——果然，笛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曲调也更加哀婉。


    “你听。”她说，“真的有笛声。”


    素心走到她身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殿下，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李凰飞的心猛地一沉。


    素心听不到。


    只有她能听到。


    这笛声……是冲着她来的。


    她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今夜有变，加强戒备。”


    她将纸条折好，递给素心：“立刻送去给骆思恭。告诉他，今夜可能会有事情发生，让他务必提高警惕。”


    素心看到李凰飞凝重的神色，不敢多问，接过纸条匆匆离去。


    李凰飞独自站在殿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笛声仍在继续。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仿佛就在耳边。


    她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空无一人。


    只有烛火在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长长的，像一个孤独的幽灵。


    李凰飞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指节泛白。


    她知道，那个吹笛子的人，就在附近。


    在某个她看不到的角落。


    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