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正,夕阳西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李凰飞一行人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绕过了陵邑镇,重新回到了官道上。他们已经连续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人困马乏。李凰飞终于下令在一处山坡上休息片刻。
众人翻身下马,有的喝水,有的啃干粮,有的靠着树干打盹。李凰飞独自走到山坡边缘,眺望着远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晚霞如火,将整片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色。远处的山峦在霞光中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如同一幅壮美的水墨画。
李烬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水囊:“皇姐,喝点水吧。”
李凰飞接过水囊,却没有喝。她看着远方的晚霞,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小九,那份名单,你看过了吗?”
李烬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你不是说回去再看吗?”
李凰飞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但她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那你想看吗?”
李烬被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挠了挠头:“皇姐,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在地宫里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李凰飞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你想看那份名单吗?”
李烬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道:“皇姐,那份名单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拿回来的。你想给我看,我就看;你不想给我看,我就不看。我听你的。”
他的回答坦诚而真挚,没有一丝犹豫和心虚。
李凰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没有闪躲,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坦然。
李凰飞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她取出那卷绢帛,缓缓展开,递到他面前:“你看吧。”
李烬接过绢帛,低头看去。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脸色从平静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
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这……”他抬起头,看着李凰飞,眼中满是震惊和慌乱,“皇姐!这不是我写的!我从来没有加入过什么玄鸟组织!这是诬陷!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他的声音急促而激动,握着绢帛的手在微微颤抖。
李凰飞看着他激动的反应,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那份名单是从父皇的棺椁中找到的,按理说应该是真的。但她也知道,以父皇的心机和手段,完全有可能在名单上做手脚——比如,故意写上李烬的名字,来测试她的忠诚度?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份假名单,是有人故意放在棺椁中,用来离间她和李烬的?
她的脑海中思绪万千,理不出一个头绪。
“皇姐!”李烬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中带着恳求的光芒,“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我是你弟弟!我怎么会害你?!”
李凰飞看着他焦急而真诚的眼神,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她从他手中拿回绢帛,重新卷好,收入怀中。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她说,“在查清楚之前——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看着李烬,目光深邃:“包括你。”
李烬的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低下头,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山坡上陷入一片沉默。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丝。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地平线,暮色降临。
京城门外·夜归人
戌时正,京城南门。
夜幕降临,城门已经关闭。守城的士兵们正在城楼上点起火把,准备开始夜间的巡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守城士兵们顿时警觉起来,纷纷握紧兵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队人马出现在官道的尽头。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锐利。
“来者何人!城门已经关闭,明日卯时方可入城!”守城校尉大声喊道。
李凰飞勒住马,从腰间取出那块金牌,高高举起。
守城校尉看到金牌,脸色一变,连忙单膝跪地:“末将参见殿下!”
“开城门。”李凰飞的声音平静而不容置疑。
“这……殿下,按规矩,夜间开启城门需要兵部的批文……”
“本宫说了——开城门。”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守城校尉额头冒出冷汗,咬了咬牙,挥手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李凰飞一抖缰绳,策马入城。身后的众人紧随其后。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屋檐下的乌鸦。乌鸦呱呱叫着飞向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李凰飞没有直接回乾清宫,而是先去了一个地方——锦衣卫北镇抚司。
骆思恭正在衙门里焦急地等待着,看到李凰飞安然无恙地回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总算回来了!末将担心了一整天!”
“少废话。”李凰飞打断他,从怀中取出那卷绢帛,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骆思恭接过绢帛,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震惊、愤怒、难以置信,几种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这……这……”他的手在发抖,“这份名单……是真的吗?”
“不知道。”李凰飞摇了摇头,“但它是从先帝的棺椁中取出来的。”
骆思恭的瞳孔骤然收缩:“先帝的棺椁?!殿下您真的进了地宫?!”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凰飞的目光变得凝重,“这份名单上的人,遍布朝堂各个角落。如果名单是真的,那么我们面对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加庞大。”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名单是假的——那么,有人想要借我的手,除掉这份名单上的人。”
骆思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凰飞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真假难辨之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锦衣卫所有人员,一律不得私自行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这份名单上的人。”
“同时——”她的目光变得冰冷,“给我盯紧名单上的每一个人。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末将领旨!”
乾清宫·夜审人心
亥时正,乾清宫。
李凰飞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她换下了一身风尘仆仆的衣物,沐浴更衣,重新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她坐在灯下,手中端着素心熬好的安神汤,一口一口地喝着。
李烬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了。
李凰飞没有看他,只是慢慢地喝着汤。一碗汤喝完,她将空碗放在托盘上,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李烬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皇姐,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你要相信我。”
“你让我相信你,那你告诉我——昨天夜里,你到底去了哪里?”
李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我去了镇国公府。”
李凰飞的目光骤然变冷:“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李烬攥紧拳头,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直视着李凰飞的眼睛,“我去见一个人。”
“谁?”
“镇国公的女儿——陆云裳。”
李凰飞愣住了。
陆云裳?
镇国公陆擎的独生女儿,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誉为“京城第一闺秀”。
“你……你去见她做什么?”
李烬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变得吞吞吐吐:“我……我喜欢她……我去找她……私会……”
李凰飞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李烬是去镇国公府密谋造反、是去传递情报、是去刺杀陆擎……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去私会情人!
“你……”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你什么时候和她好上的?”
“去年……去年中秋宫宴上,我见到她,就……就一见钟情了……”李烬的声音越来越低,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后来我偷偷托人给她送了几次信,她也回了我几次……我们……我们就……”
李凰飞扶住额头,感到一阵头痛。
她这个弟弟,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糊涂?!
“你知不知道镇国公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他是朝中最有权势的大臣之一!你是皇子!你和他女儿私会,若是被人发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李烬低着头,声音带着委屈,“可是……可是我真的喜欢她……”
李凰飞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就算你去镇国公府是为了私会陆云裳——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怕你反对……”李烬小声说道,“我知道镇国公和皇姐你不对付,我怕你知道我喜欢他女儿,会生气……”
李凰飞沉默了。
她看着李烬忐忑不安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今天对他的怀疑和质问,该有多伤他的心?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这件事,我暂时相信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天起,不许再去见陆云裳。”
李烬猛地抬起头:“皇姐!”
“等我把镇国公的事情查清楚了,如果他是清白的,我不反对你们来往。”李凰飞的目光变得认真,“但现在——非常时期,我不能冒任何风险。”
李烬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好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好了,回去休息吧。”李凰飞收回手,“明天还有早朝。”
李烬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声说了一句:“皇姐……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凰飞独自站在灯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而复杂。
她愿意相信他。
但那份名单上的名字,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她必须查清楚——那份名单,到底是真是假。
子时正,京城某处密室。
一盏油灯,照亮了两张面孔。
青衫老者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将信纸捏得皱巴巴的。
“李凰飞拿到了名单。”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而且,她已经回了京城。”
坐在他对面的蒙面女子,脸色也是一变:“她拿到名单了?那……那我们岂不是……”
“慌什么。”老者打断她,目光阴冷如蛇,“那份名单,是真的,也是假的。”
蒙面女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老者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山水画前,伸手掀开画轴,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暗格。他从暗格中取出另一卷泛黄的绢帛,放在桌上展开。
那卷绢帛上,也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但与李凰飞手中的那份不同——这份名单上的名字,才是真正的名单。
“先帝确实留了一份名单。”老者缓缓道,“但他留了两份。一份真,一份假。真的那份,他一直藏在身边,临终前交给了主上。假的那份,他放在了棺椁中,等着有缘人去发现。”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李凰飞拿到的,是假的那份。”
蒙面女子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那她会不会发现那份名单是假的?”
“短时间内不会。”老者摇了摇头,“那份假名单上的名字,大部分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有少数几个——比如九皇子李烬——是虚构的。她需要时间去核实,而时间——”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他拿起那卷真正的名单,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传令下去——计划不变。三日后,太庙祭典,取李凰飞性命。”
“是。”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密室内,只剩下老者一人。
他望着桌上那堆灰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先帝啊先帝……”他低声喃喃,“你到死,都要摆这一道迷魂阵……”
他伸出手,将灰烬扫入香炉中,与香灰混在一起。
“只可惜——你的女儿,未必能解得开这道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