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卯时待客
卯时三刻，天光大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李凰飞一夜未眠。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伸手沾了些胭脂，在脸颊上淡淡晕开，掩去那一夜未睡的憔悴。她换上了一件藕荷色织金缠枝莲纹宫装，外罩一件月白色暗云纹褙子，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宫绦，垂下一枚羊脂白玉佩。乌黑的长发梳成精致的堆云髻，正中插着一支赤金累丝点翠凤钗，凤口衔着一串米粒大小的珍珠流苏，垂在额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起身，在铜镜前转了一圈，确认衣着妆容无不妥之处，然后开口问道：“人都到了吗？”
素心躬身答道：“回殿下，各位夫人都已经到了，正在偏殿候着。镇国公夫人、英国公夫人、内阁首辅张廷敬的夫人、次辅王崇古的夫人、礼部尚书赵贞吉的夫人，一共五位，都按时来了。”
李凰飞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镇国公夫人也来了？”
“是的。镇国公夫人辰时初刻就到了，是最早到的一位。”
李凰飞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倒是积极。”
她伸出手，素心连忙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将杯子放回托盘上。
“走吧。别让各位夫人等久了。”
她转身，裙摆在地面上拖曳而过，金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偏殿·茶香氤氲
乾清宫东偏殿内，五位命妇正端坐在锦墩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水果。她们个个衣着华丽，妆容精致，但神色却各有不同——有的从容淡定，有的略显紧张，有的目光闪烁，有的面带微笑。
李凰飞踏入偏殿的那一刻，五位命妇齐齐起身，敛衽行礼：“妾身参见长公主殿下。”
“各位夫人免礼，请坐。”李凰飞在主位上落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本宫今日请各位夫人来，只是想喝喝茶、聊聊天，不必拘谨。”
她拍了拍手，素心便领着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托着一只白瓷茶盏，茶盏中盛着琥珀色的茶汤，热气氤氲，散发出清幽的兰花香。
“这是今年新贡的君山银针，本宫尝着还不错，特意让御茶房泡了来请各位夫人品鉴。”李凰飞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的热气，抿了一口。
五位命妇也纷纷端起茶盏，各自品尝。
“果然好茶。”英国公夫人率先开口，笑道，“入口甘醇，回味悠长，不愧是贡品。”
“英国公夫人过奖了。发布页LtXsfB点￠○㎡”李凰飞放下茶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五位命妇的面容，“本宫今日请各位夫人来，除了品茶，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五位命妇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李凰飞的目光落在镇国公夫人身上。镇国公夫人姓崔，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石青色织金团花褙子，头戴一套赤金镶宝头面，气质端庄稳重，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任何破绽。
“崔夫人，”李凰飞开口，声音温和，“本宫听说，镇国公府上最近在办喜事？”
崔夫人的眉毛微微一动，笑道：“殿下说笑了。府上哪有什么喜事？不过是前几日妾身过生日，公爷给妾身摆了几桌酒席罢了。”
“哦？原来如此。”李凰飞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崔夫人的面容，“本宫还以为是令嫒的好事将近了呢。”
崔夫人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殿下说笑了。小女年纪尚小，婚姻大事还不急。”
“是吗？”李凰飞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本宫记得令嫒今年已经十六了吧？也该到了议亲的年纪了。本宫认识不少青年才俊，若是崔夫人有意，本宫倒是可以帮忙牵个线。”
崔夫人的笑容有些勉强：“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小女性子顽劣，妾身还想多留她几年，好好教导教导。”
“崔夫人真是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令嫒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人踏破门槛想求娶呢。”李凰飞的笑容依然温和，但话语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本宫也是爱才心切，不忍明珠暗投。若是令嫒有了意中人，崔夫人不妨告诉本宫，本宫也好替她做主。”
崔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她低下头，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笑道：“殿下如此关心小女，妾身感激不尽。若真有那一天，一定第一个告诉殿下。”
“那就好。”李凰飞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转而看向其他几位夫人，“张夫人，听说张阁老最近身体不适？本宫这里有支百年老参，回头让人送到府上，给张阁老补补身子。”
首辅张廷敬的夫人连忙起身谢恩：“多谢殿下赏赐。老爷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劳殿下挂心了。”
“张阁老是国之栋梁，他的身体安康，关乎社稷安危。本宫关心是应该的。”李凰飞的声音温和而诚恳，让人如沐春风。
她又转向次辅王崇古的夫人：“王夫人，听说令郎今年要参加秋闱？功课准备得如何了？”
王夫人连忙答道：“回殿下，犬子资质愚钝，正在用功读书，希望能不负圣恩。”
“令郎年少有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李凰飞微笑着点了点头，“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本宫能帮的一定帮。”
“多谢殿下厚爱。”
一场茶会，就在这样看似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着。李凰飞与五位命妇谈笑风生，从家长里短到时事政务，无所不谈。她的态度亲切温和，言语得体大方，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压力。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镇国公夫人崔氏。
茶盏·暗藏机锋
茶过三巡，李凰飞忽然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五位命妇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说起来，”李凰飞的目光变得有些黯然，“本宫近日遇到了一件烦心事，想请教各位夫人。”
英国公夫人连忙道：“殿下有何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妾身们虽然愚钝，但也愿为殿下分忧。”
李凰飞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本宫有一个弟弟，各位夫人应该都知道——就是九皇子李烬。”
五位命妇纷纷点头。
“这孩子年纪不小了，也该到了议亲的年纪。本宫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替他的终身大事操心。”李凰飞的目光扫过五位命妇的面容，“本宫听说，他似乎有了意中人。但本宫问他是谁，他却不肯说。”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崔夫人脸上：“崔夫人，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你说说看——若是你家女儿有了意中人，却不肯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崔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笑了笑，说道：“妾身想，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也是正常的。殿下也不必过于着急，缘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崔夫人说得有理。”李凰飞点了点头，但目光却变得更加深邃，“不过，本宫听说——令嫒似乎与九皇子走得很近？”
此言一出，偏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其他四位命妇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崔夫人身上，眼神中带着各种各样的意味——惊讶、好奇、幸灾乐祸。
崔夫人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端起茶盏想要喝一口茶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却发现茶盏中的茶已经凉了。
“殿下……”她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干涩，“这话是从何说起？小女一向深居简出，怎么会与九皇子……”
“崔夫人不必紧张。”李凰飞打断她，笑容依然温和，“本宫也只是听说而已。年轻人的事情，本宫也不想过多干涉。只要两情相悦，门当户对，本宫乐见其成。”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只是——本宫不希望有人利用九皇子的感情，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波澜。
崔夫人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其他四位命妇也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一口。
偏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李凰飞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如春花绽放，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
“本宫开玩笑的。各位夫人不必紧张。”她端起茶盏，朝五位命妇举了举，“来，喝茶喝茶。这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五位命妇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李凰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不敢多问，只得纷纷端起茶盏，陪着笑喝了一口。
只有崔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在微微颤抖。
巳时正，茶会结束。
五位命妇依次起身告辞。李凰飞亲自送到殿门口，与每一位夫人含笑告别，态度亲切而周到。
轮到崔夫人时，李凰飞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崔夫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李凰飞的手温暖而柔软，但崔夫人却感觉像被一条蛇缠住了一样，浑身不自在。
“崔夫人，”李凰飞的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本宫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若是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本宫。”
崔夫人的脸色白得像纸，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妾身……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没关系。”李凰飞松开她的手，笑容依然温和，“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崔夫人低下头，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她。
李凰飞站在殿门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素心。”
“奴婢在。”
“派人盯住镇国公府。尤其是崔夫人和陆云裳——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是。”
李凰飞转身，走回殿内。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带着一丝寒意。
但她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崔夫人的反应，已经告诉了她很多事情。
那份名单上的名字，或许并不全是假的。
至少——镇国公府，绝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