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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这届反派不行,本宫亲自教 > 第89章 绢帛疑云

第89章 绢帛疑云

    乾清宫·午后续局


    午时正,乾清宫东暖阁。发布页LtXsfB点¢○㎡


    李凰飞斜靠在美人榻上,手中捏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久久没有翻动一页。素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了一盏新茶,又将一盘切成小块的蜜瓜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殿下,您午膳用得少,要不要再进一些点心?”


    李凰飞没有回答,依然望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素心,你说——一个人要隐藏秘密,最大的破绽是什么?”


    素心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答道:“奴婢愚钝……或许是……眼神?”


    “眼神可以伪装。”李凰飞放下书卷,坐起身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话的语气可以控制,表情可以管理,甚至心跳都可以通过训练来压制。但有一样东西,是藏不住的。”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如霜:“习惯。”


    素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凰飞没有再解释,只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更衣。本宫要出宫一趟。”


    “殿下要去何处?”


    “内务府。”


    内务府·老吏掌眼


    未时一刻,内务府档房。


    内务府总管太监赵公公听说长公主驾到,慌忙带着一众属官迎了出来,呼啦啦跪了一地。李凰飞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单独点了档房掌稿太监华安的名字,让他跟自己进里间说话。


    华安今年五十有七,在内务府档房坐了整整三十四年,经手过的宫中档案、密折、书信数以万计。他长得干瘦,背微驼,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看人时像在掂量一封信件的真假。


    “华公公在档房当差多少年了?”李凰飞在主位上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回殿下,奴才嘉靖二十一年进的档房,屈指算来,三十四年了。”华安躬身答道,声音不疾不徐。


    “三十四年……”李凰飞点了点头,“那宫中的笔墨纸砚、印章印泥、各类公文信函的格式惯例,华公公应该都烂熟于心了。”


    “奴才不敢说烂熟于心,只是见得多了,略知一二。”


    李凰飞从袖中取出那卷泛黄的绢帛,但没有立刻递过去。她看着华安,目光平静而深邃:“华公公,本宫有一件东西,想请你掌掌眼。”


    华安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卷绢帛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伸出双手:“奴才斗胆。”


    李凰飞将绢帛递到他手中。


    华安接过绢帛,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先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绢帛的表面,然后将绢帛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做完这两件事后,他才缓缓展开绢帛,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动。


    但李凰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某个位置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华安将绢帛重新卷好,双手奉还给李凰飞,然后垂手站立,沉默不语。


    “华公公看出了什么?”李凰飞问道。


    华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奴才斗胆问殿下一句——这卷绢帛,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个问题,本宫暂时不能回答你。”李凰飞的目光变得锐利,“你只需要告诉本宫,这卷绢帛,是真还是假。”


    华安再次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低沉而缓慢:“殿下,这卷绢帛本身,是真的。”


    李凰飞的心微微一沉:“什么意思?”


    “绢帛的质地、经纬密度、染色所用的染料,都是三十年前内务府御用监的标准工艺。这种工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改良了,如今的绢帛比这卷更薄更密。所以单从绢帛本身来说,确实是三十年前的老物件。”华安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凰飞:“这卷绢帛上的墨迹,却不超过十天。”


    李凰飞的瞳孔骤然收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你说什么?”


    “殿下请看这里。”华安伸出手,指向绢帛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墨迹渗透绢帛的程度,与绢帛氧化的程度不匹配。


    三十年的老绢,纤维疏松,墨迹一旦落笔,会顺着纤维的纹理向四周扩散,形成自然的晕染。但这卷绢帛上的墨迹,边缘清晰,没有晕染的痕迹——这说明,墨迹是在近期落上去的,绢帛还没来得及吸收墨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墨是今年新贡的徽墨‘松烟一品’,与三十年前的墨色相比,色泽偏暖,少了几分冷冽。若是行家,一眼便能看出差别。”


    李凰飞握着绢帛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假的。


    这份从父皇棺椁中取出的名单,是假的。


    有人在她之前进入了地宫,将这份伪造的名单放入了棺椁中,替换了真正的名单——或者,从一开始,棺椁中就只有这份假名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声音依然平静:“华公公,你确定吗?”


    “奴才以项上人头担保。”华安的语气斩钉截铁。


    李凰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将绢帛卷好,收入怀中,站起身来:“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奴才明白。”


    李凰飞转身,走出了档房。


    她的脚步坚定,但她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这份名单是假的——那真正的名单在哪里?


    而那个伪造名单的人,又是谁?


    回宫路上·蛛丝马迹


    申时正,李凰飞的轿子走在回宫的路上。


    她坐在轿中,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击着轿壁,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她的脑海中,正在飞速梳理着所有的线索。


    有人在她之前进入了地宫。


    那个人知道她母后留了一封信给她,知道她会去皇陵寻找名单,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将一份伪造的名单放入棺椁中,等着她来取。


    那个人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


    她想起那天夜里,在太庙后殿见到静慈师太的场景。静慈师太将母后的信交给她之后,当天下午就失踪了。是被灭口了?还是自己躲起来了?


    她又想起那个刺客“玄鸟”。他两次潜入乾清宫,在她眼皮底下将曼陀罗华放在萧绝的枕边。他是在示威,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还有镇国公陆擎、御史刘宗周、兵部侍郎陈启文……这些名字出现在假名单上,是真有其事,还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


    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如同乱麻一般纠缠在一起,理不出一个头绪。


    她睁开眼睛,掀开轿帘的一角,望向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


    街道两旁的行人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但在这些普通百姓之中,又有多少人是“玄鸟”的眼线?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放下轿帘,重新闭上眼睛。


    她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让她撕开这张无形大网的突破口。


    酉时正,李凰飞回到宫中,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径直去了储秀宫。


    李烬正在院子里练剑。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汗水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光。他看到李凰飞走进来,连忙收剑,抓起搭在栏杆上的汗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皇姐!你怎么来了?正好正好,我刚练完剑,出了一身汗,正要去洗澡呢。”


    李凰飞没有笑。她走到院子里的石凳前坐下,看着李烬,目光平静而深邃。


    “小九,我有话问你。”


    李烬看到她严肃的神情,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皇姐你问。”


    “那天晚上,你说你去镇国公府见陆云裳——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李烬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作证?这……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作证……”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证明你那天晚上去了镇国公府,见到了陆云裳。”


    李烬的眉头皱了起来:“皇姐,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李凰飞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她从怀中取出那卷绢帛,放在石桌上,推到李烬面前:“这份名单,是假的。”


    李烬愣住了:“假的?!”


    “我让内务府的华公公看过了。他说,这卷绢帛是三十年前的老物件,但上面的墨迹,却不超过十天。”李凰飞的目光紧紧盯着李烬的眼睛,“有人在我们之前进了地宫,放了这份假名单进去。”


    李烬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真正的名单呢?”


    “不知道。”李凰飞摇了摇头,“但那个放假名单的人,一定知道真正的名单在哪里。”


    她站起身,走到李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九,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


    李烬抬起头,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我真的不能说。”


    李凰飞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李烬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因为我答应了那个人,不能说。”


    “那个人是谁?”


    李烬抬起头,眼中带着痛苦和挣扎:“皇姐,你别问了。我求求你,别问了。”


    李凰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心疼、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好。我不问。”


    她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但你要记住——无论你瞒着我什么,我都是你姐姐。如果你遇到了麻烦,告诉我,我会帮你。”


    她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李烬坐在石凳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眶渐渐泛红。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皇姐……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戌时正,夜幕降临。


    李凰飞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卷假名单,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她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几乎能将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背下来了。


    但她依然没有找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素心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异样:“殿下,有人求见。”


    “谁?”


    “来人自称姓韩,是城南百草堂的坐堂大夫。他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禀报殿下。”


    李凰飞的眉头微微一动。


    韩大夫?


    吴守义女儿阿蘅去找过的那个韩大夫?


    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被领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小药箱,面容清癯,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和惶恐。他一进殿,便扑通跪倒在地:“草民韩百草,叩见长公主殿下!”


    “韩大夫请起。”李凰飞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不知韩大夫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韩大夫没有起身,而是跪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函,双手高举过头顶:“殿下!草民是来请罪的!也是来送一件东西的!”


    李凰飞的目光落在那封信函上,心中微微一动:“什么东西?”


    “是……是吴院判生前寄存在草民这里的一封信。”韩大夫的声音带着颤抖,“吴院判说,如果他遭遇不测,就让草民将这封信交给殿下。草民胆小,一直不敢来……但今日听说殿下从皇陵回来了,草民思前想后,觉得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李凰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那封信函,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封普通的白色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和标记。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凌乱,显然是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写成的。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殿下:


    臣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陛下的病情,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有人在陛下的药中,长期加入了一种名为‘梦魂引’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来自西域,中原极少有人知晓。臣查遍了太医院的药材入库记录,发现这种毒药的来源,直指内务府。


    而负责采买这批药材的人,是内务府副总管——赵贤。


    臣已将部分证据藏于太医署药王像的底座之下。若臣遭遇不测,请殿下务必取回证据,彻查此事。


    太医院院判吴守义,绝笔。”


    李凰飞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梦魂引。


    又是梦魂引。


    那个导致萧绝昏迷不醒的毒药。


    原来,它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它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用在了萧绝的身上。


    而内务府副总管赵贤——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过,也从未在任何一份名单上看到过。


    她抬起头,看向韩大夫:“这封信,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大约……大约在吴院判被害前三天。”韩大夫的声音依然带着颤抖,“那天傍晚,吴院判忽然来到草民的药铺,神色很慌张。他将这封信交给草民,嘱咐草民一定要妥善保管,如果他出了事,就立刻交给殿下。草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肯说,只是匆匆就走了。”


    李凰飞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看着韩大夫,目光深邃:“韩大夫,你今日来送信,可有人知道?”


    “没有!草民是悄悄来的,连药铺的伙计都没有告诉。”


    “很好。”李凰飞点了点头,“这件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回去之后,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有人问起你今夜去了哪里,你就说——是来给本宫送养生药方的。”


    韩大夫连连点头:“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素心,送韩大夫出去。从后门走。”


    “是。”


    韩大夫跟着素心,从后门悄悄离开了乾清宫。


    李凰飞独自站在灯下,手中握着那封信,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


    内务府副总管赵贤。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亥时正,夜色深沉。


    太医署内一片寂静。值夜的太医和杂役们都已睡下,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在走廊中摇曳,投下摇晃不定的光影。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滑入太医署后院。


    黑影的身形纤细而敏捷,显然是个女子。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布袋,腰间挂着一柄短剑。


    她正是李凰飞。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了太医署正堂。正堂中供奉着一尊药王孙思邈的塑像,塑像高约五尺,底座是空心的木质结构。


    李凰飞走到药王像前,蹲下身,伸手在底座下方摸索着。她的手指触碰到一块活动的木板,轻轻一按——木板弹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账簿。


    李凰飞取出账簿,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快速翻看了几页。账簿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药材的采买记录,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几行记录上——


    “永宁七年三月十二日,购入‘梦魂引’三两,经手人:赵贤。”


    “永宁七年六月初八,购入‘梦魂引’五两,经手人:赵贤。”


    “永宁八年正月廿三,购入‘梦魂引’十两,经手人:赵贤。”


    一笔又一笔,触目惊心。


    李凰飞的手指攥紧了账簿的边缘,指节泛白。


    赵贤。


    果然是他。


    她将账簿收入布袋中,重新将暗格恢复原状,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医署。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她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道流动的影子,转瞬即逝。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赵贤。


    她要亲自会一会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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