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乾清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铜壶滴漏的水声在空旷的宫殿中格外清晰，一滴，一滴，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龙床上的帐幔低垂着，遮住了里面的景象。殿内焚着龙涎香，沉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试图掩盖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


    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帐幔中伸出，抓住了床沿！


    “来人……来人……”


    萧绝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的胃中翻涌起一阵剧烈的绞痛，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他猛地侧过头，一口黑血喷在了明黄色的锦被上！


    血渍洇开，像一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


    “陛下！！！”


    守夜的内侍听到动静，连忙掀开帐幔，看到萧绝嘴角挂着一缕黑血、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传太医！！！快传太医！！！”


    乾清宫内的平静，在一瞬间被彻底打破。


    丑时一刻，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七八个太医围在龙床前，个个面色凝重，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太医院院判孙思邈坐在床沿上，手指搭在萧绝的脉搏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萧绝躺在龙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目光涣散，似乎已经失去了大半意识。


    孙思邈松开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外殿。几位太医连忙跟了上去。


    “孙院判，陛下他……”一个太医压低声音问道。


    孙思邈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陛下中毒了。”


    尽管众人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什么毒？”另一个太医急切地问道。


    孙思邈摇了摇头：“毒性猛烈且罕见，老臣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毒。从脉象上看，此毒发作极快，直攻心肺，若非陛下体内似乎残留着上一次中毒后未曾完全清除的药物残余，两种毒性相互牵制抵消了一部分，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恐怕陛下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太医声音发颤。


    孙思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开一副清热解毒的方子，稳住陛下的病情。发布页Ltxsdz…℃〇M另外——立刻封锁乾清宫，所有人等，一律不得进出！在查出下毒之人以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而严厉：“包括你们和我。”


    寅时三刻，坤宁宫。


    沈云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着一件外衣，打开门，看到她的贴身宫女翠儿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外，声音发颤：“娘娘……不好了……陛下……陛下中毒了……”


    沈云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顾不上梳妆，只披了一件斗篷，便急匆匆地赶往乾清宫。一路上，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是谁下的毒？为什么要下毒？萧绝现在怎么样了？


    她赶到乾清宫时，看到殿外已经站满了侍卫和太监，个个面色凝重。她快步走进殿内，看到躺在龙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萧绝，眼眶一下子红了。


    “陛下！”她扑到床前，握住萧绝冰冷的手，声音带着哽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孙思邈站在一旁，低声向她说明了情况。沈云瑶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恨意：“查！给本宫查！查清楚是谁干的！本宫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卯时正，锦衣卫北镇抚司。


    骆思恭一夜未眠。他坐在大堂中，面前摊着一堆卷宗和证物，脸色阴沉得可怕。


    乾清宫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震惊之余，更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陛下中毒了。


    而且——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负责皇宫的安全保卫工作。如今陛下在乾清宫中被人下毒，他这个指挥使，难辞其咎。


    “指挥使大人！”一个锦衣卫百户快步走进大堂，抱拳道，“属下已经查过了昨夜乾清宫所有的进出记录。昨夜子时前后，一共有十七个人进出过乾清宫——包括送夜宵的太监、添香料的宫女、值夜的侍卫、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还有坤宁宫的人。”


    骆思恭的目光骤然一冷：“坤宁宫？”


    “是。昨夜戌时三刻，坤宁宫的大宫女翠儿，曾奉皇后娘娘之命，给陛下送来一盏参汤。”


    骆思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的目光闪烁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盏参汤的残渣呢？”


    “已经送去太医院查验了。结果还没出来。”


    “催。”骆思恭的声音冰冷，“让他们尽快出结果。”


    “是！”


    百户转身离开。


    骆思恭独自坐在大堂中，手指依然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目光深邃而复杂。


    坤宁宫。


    皇后娘娘。


    如果真的是她……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辰时正，乾清宫。


    萧绝已经醒了过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了不少。他半靠在龙床上，手中端着一碗药，一口一口地喝着，眉头紧皱，显然那药的味道极苦。


    沈云瑶坐在床沿上，手中捏着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的药渍，动作温柔而细致。


    殿内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骆思恭站在殿中，低着头，等待着萧绝的询问。


    萧绝喝完药，将空碗递给内侍，然后抬起头，看向骆思恭，目光平静而冰冷：“查得怎么样了？”


    骆思恭躬身道：“回陛下，末将已经查过昨夜所有进出乾清宫的人员记录，并对其中的十三人进行了初步审问。目前——还没有找到确凿的线索。”


    萧绝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线索？”


    “是。”骆思恭的头低得更深了，“下毒之人行事极为谨慎，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末将怀疑——此人很可能对乾清宫的环境和守卫规律非常熟悉，甚至有可能……”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甚至有可能什么？”萧绝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骆思恭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说出了口：“甚至有可能——是宫中之人所为。”


    殿内陷入一阵沉默。


    沈云瑶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的面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关切表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萧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既然是宫中之人所为，那就从宫里查起。先从乾清宫的人开始查——所有近身伺候朕的太监、宫女，一个一个地审。审不出来，就换一批人。换到审出来为止。”


    他的目光转向骆思恭，声音变得更加冰冷：“骆指挥使，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还查不出下毒之人——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就不用当了。”


    骆思恭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他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领命！”


    巳时正，储秀宫。


    素心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乾清宫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


    昨夜的消息，她已经听说了。陛下中毒，乾清宫封锁，锦衣卫正在大肆清查宫中人员。


    她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殿下离开京城之前，曾经叮嘱过她——让她看好储秀宫，不要露出任何破绽。但如今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锦衣卫的清查必然会波及到每一座宫殿，储秀宫也难以幸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回屋内，开始检查每一件物品，确保没有任何会引起怀疑的东西。


    她刚检查完一圈，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储秀宫的人，都出来！奉指挥使大人之命，例行检查！”


    素心的心猛地一紧，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锦衣卫，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百户。他的目光扫过素心和几个宫女太监，冷冷开口：“所有人，把手伸出来。”


    素心和几个宫女太监依言伸出手。


    百户走到每个人面前，仔细检查他们的手掌和指甲缝，又凑近闻了闻他们身上的气味。他检查到素心时，目光在她的手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手上这茧子，是磨墨磨出来的？”


    素心低着头，声音恭顺：“回大人，奴婢是长公主殿下的掌书宫女，常年研墨写字，手上难免有茧子。”


    百户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挥了挥手：“走吧。”


    素心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行礼，退回了屋内。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不止。


    好险。


    午时正，杭州。


    李凰飞坐在客栈的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信纸很小，上面的字迹也很潦草，显然是匆忙写成的。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萧绝中毒了。”她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幸灾乐祸，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烧殆尽，化为灰烬。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看来，有人比我更急着想要他的命。”


    她伸出手，接住窗外飘落的一片落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目光变得深邃而幽远。


    “也好。让他乱一乱——我这边，才好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