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微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储秀宫的院墙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几片梧桐叶贴在青砖上，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
素心一夜未眠。她坐在偏殿的窗边，手中捏着一块帕子，指尖将帕子的边缘绞得皱巴巴的。窗外传来零星的鸟鸣，但在她耳中，那声音却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昨天锦衣卫的突查只是开始。她心里清楚——萧绝中毒，宫中必然要大清洗。而储秀宫作为长公主的居所，首当其冲。
她必须走。
殿下离宫前留给她的最后一道口谕，此刻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如果京城出事，保命为先。不要管储秀宫，不要管任何东西，保住你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一袋碎银子、一封假路引，以及一枚刻着“李”字的玉佩，那是殿下留给她的信物，万一走散了，凭此物可到江南寻人。
她将包袱系好，背在身上，又从枕下取出一柄短匕首，插入靴筒。然后她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写下八个字——
“殿下勿念，奴婢南下。”
她没有落款。也不需要落款。
她将信笺压在书案上的镇纸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偏殿。
辰时正，西华门。
素心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块帕子包着，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篓子里装着一些干柴和野菜。她低着头，混在一群出宫倒夜香和送菜的杂役中，朝西华门走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脚步却很稳。她跟在几个倒夜香的婆子后面，低着头，让自己的身形尽量被前面的人挡住。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守门的侍卫一个个地检查着出宫人员的腰牌和路引，目光锐利如鹰。
轮到素心时，她低着头，双手递上腰牌——那是一块杂役的通用腰牌，是她在昨夜从洗衣局一个熟识的老妈子那里借来的。
侍卫接过腰牌，看了看，又低头打量了她一眼：“抬起头来。”
素心的心猛地一紧，但她没有迟疑，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粗糙的脸。她的目光低垂着，做出一副畏缩胆怯的模样。
侍卫盯着她看了几息，又看了看腰牌上的名字——“王刘氏，洗衣局杂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几个来回，然后挥了挥手：“走吧。”
素心连忙低下头，接过腰牌，快步走出了西华门。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她的双腿几乎发软。但她不敢停下脚步，继续低着头，快步朝城西的方向走去，直到拐进一条小巷，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出来了。
她终于逃出了那座牢笼。
同一时刻，国子监。
赵启明没有去上课。
他的室友——一个姓周的监生——起床时发现他的床铺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人却不见了踪影。起初他以为赵启明是早起去了茅房，也没在意。但等到辰时正课开始，赵启明依然没有出现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报告了学正。学正派人去茅房、食堂、藏书楼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赵启明。
赵启明失踪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锦衣卫北镇抚司。骆思恭接到报告时，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启明失踪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消息，目光变得凝重，“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他的室友起床时就发现人不见了，被褥是凉的，说明至少昨夜子时以后就没回来过。”报信的锦衣卫百户汇报道。
骆思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派人去赵家老宅查过没有？”
“查过了。赵家老宅已经被封了，没有人回去过。”
“他姐姐赵婉宁呢？”
“赵婉宁在江南，跟随长公主殿下。”
骆思恭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深邃：“赵启明失踪的时间，和素心离开储秀宫的时间——几乎重合。”
百户愣了一下：“指挥使的意思是——这两件事有关联？”
“有没有关联，现在还不好说。”骆思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不希望我们通过赵启明找到赵婉宁，再通过赵婉宁找到长公主。”
他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传令下去——全城搜捕赵启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巳时正，城南一片废弃的老宅区。
这片宅子原是前朝一个没落官员的祖产，荒废了十几年，院墙坍塌，杂草丛生，蛛网密布，老鼠横行，是乞丐和流浪汉偶尔栖身的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踏足。
在其中一间最破败的厢房中，一堆干草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干草堆中伸了出来，拨开盖在脸上的草茎，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正是赵启明。
他的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他的眼睛中带着惊恐和疲惫，像一只被猎人追赶了整整一夜的兔子。
他蜷缩在干草堆中，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鸟鸣。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
没有脚步声。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昨夜子时，他正在宿舍中睡觉，忽然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他睁开眼，看到一个黑影站在他的床前，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几乎是本能地滚下床，抓起枕头砸向那个黑影，然后撞开后窗，跳进了夜色中。他听到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但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跑，翻过两道围墙，穿过三条小巷，最终一头扎进了这片废弃的老宅区，钻进了这间破败的厢房，将自己埋在干草堆中。
他不知道那个黑影是谁派来的。但他知道——有人想要他的命。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干草堆中，身体微微发抖。
姐。
你在哪里。
我好害怕。
巳时三刻，乾清宫。
萧绝已经能够坐起来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目光中的寒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凛冽。他靠在龙床上，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手指将信纸的边缘捏得皱巴巴的。
“素心跑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赵启明也跑了。”
跪在殿中的骆思恭低着头，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是末将失职——”
“你确实是失职。”萧绝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朕现在没空追究你的失职。朕只问你——你觉得这两件事，是巧合吗？”
骆思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末将认为——不是巧合。”
“说下去。”
“素心是长公主的贴身宫女，赵启明是赵婉宁的弟弟。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逃离，说明——有人在暗中接应他们。而这个人的目的，很可能是切断我们追踪长公主的所有线索。”
萧绝的目光变得幽深：“你的意思是——李凰飞在江南，已经开始行动了？”
“末将不敢妄下定论。但长公主殿下素来心思缜密，她既然敢离开京城，必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素心和赵启明的逃离，很可能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萧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传朕旨意——封锁京城九门，严查出城人员。张贴告示，通缉素心和赵启明。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窝藏者——同罪论处。”
“末将领命！”
骆思恭站起身，转身快步走出了乾清宫。
萧绝独自坐在龙床上，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目光深邃而复杂。
李凰飞。
你在江南，到底在谋划什么？
午时正，杭州。
李凰飞坐在客栈的窗前，手中捏着一卷刚从信鸽腿上解下来的小竹筒。她从竹筒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素心已出宫。赵启明失踪，疑已躲藏。”
李凰飞的目光在纸条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素心出来了。好。
赵启明失踪了——这小子，倒是比她想象中机灵。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烧殆尽，化为灰烬。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萧绝，你现在一定很头疼吧？”她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中毒未愈，又丢了两个关键的人。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但她却觉得，这味道刚刚好。
因为苦尽，才会甘来。
戌时正，京城南郊。
素心走在一条偏僻的乡间小道上，背上的竹篓已经扔了，换成了一个更轻便的小包袱。她换了一身农妇的装扮，头上包着一块靛蓝色的头巾，脸上依然抹着锅底灰，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乡下妇人。
她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了。双脚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她不敢停下来。她知道——萧绝一定会下令封锁京城，全城搜捕她。她必须在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之前，走得越远越好。
她抬头望了一眼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刻着“李”字的玉佩。
殿下。
等我。
我一定会到江南，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