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乾清宫。发布页LtXsfB点¢○㎡
铜壶滴漏的水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龙床上的帐幔低垂着,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的。
萧绝躺在龙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祥的乌紫色。他的额头上覆着一块冷帕子,帕子边缘渗出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拼命地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气。
太医院院判孙思邈跪在床前,手指搭在萧绝的脉搏上,脸色比萧绝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陛下的脉象,比昨日又弱了一分。
毒性不仅没有被压制住,反而在体内扩散了。他开的那副清热解毒的方子,只能暂时延缓毒性的发作,却无法根除。如果再找不到对症的解药,陛下恐怕撑不过三天。
他松开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外殿。几位太医连忙围了上来,目光中满是焦虑和期待。
孙思邈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太医声音发颤,“陛下若是……”
“闭嘴。”孙思邈冷冷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而沉重,“从现在开始,太医院所有太医,轮流值守乾清宫,日夜不离。
另外——派人去民间寻访名医,张贴皇榜,凡是能解此毒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在找到解药之前,陛下的病情——对外严格保密。任何人胆敢泄露半个字,立斩不赦。”
丑时一刻,坤宁宫。
沈云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她披衣坐起,看到她的贴身宫女翠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娘娘……不好了……陛下……陛下他……”
沈云瑶的心猛地一沉。她顾不上梳妆,只披了一件斗篷,便急匆匆地赶往乾清宫。
她赶到时,看到殿外已经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女,个个面色如土,大气都不敢出。她快步走进殿内,看到躺在龙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萧绝,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翠儿连忙扶住了她。
“陛下……”沈云瑶扑到床前,握住萧绝冰凉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孙思邈跪在一旁,声音沙哑地将萧绝的病情如实禀报了一遍。沈云瑶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泪光,却也带着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悲伤、恐惧和决绝的光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握着萧绝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异常清晰:“传本宫懿旨——即刻召内阁辅臣、六部尚书、九卿入宫觐见。”
翠儿愣了一下:“娘娘,这个时辰……”
“去。”沈云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宫说——现在。”
寅时三刻,乾清宫偏殿。
殿内灯火通明,烛火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内阁辅臣、六部尚书、九卿重臣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和不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云瑶坐在屏风后,隔着那道薄薄的纱屏,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端庄而坐的剪影。她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平静而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爱卿,陛下的病情,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陛下如今昏迷不醒,朝政不可荒废。本宫虽是一介女流,但身为皇后,当以社稷为重。在陛下康复之前——本宫将暂代陛下处理朝政。”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娘娘!这不合祖制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出列反对,声音激动,“自古以来,从未有皇后临朝听政的先例!”
“是啊娘娘!此事万万不可!”
“还请娘娘三思!”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沈云瑶没有立刻回应。她安静地坐在屏风后,等那些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锋芒:“诸位爱卿说得对,本宫确实不该干预朝政。
但本宫想问诸位一个问题——如果不让本宫暂代朝政,那谁来主持大局?是让陛下的病情继续恶化,朝政无人处理吗?还是让诸位爱卿各自为政,互相争斗,让朝局陷入混乱?”
屏风后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变得更加低沉而锋利:“还是说——诸位爱卿想让那位远在江南的长公主殿下,回来主持大局?”
殿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中的威胁之意。如果让李凰飞回京主持大局,以她的手段和威望,在座的这些人,有几个还能保住现在的位子?
沈云瑶见众人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她放缓了语气,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本宫知道,诸位爱卿都是为了社稷着想。
本宫也并非贪恋权势之人。待陛下康复,本宫自当归政。在此期间,本宫还需要诸位爱卿鼎力相助,共同渡过难关。”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尤其是——国丈沈文渊,德高望重,经验丰富。本宫决定,请国丈出任辅政大臣,协助本宫处理朝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队列前方的沈文渊。
沈文渊面色平静,出列躬身道:“老臣——谨遵娘娘懿旨。”
卯时正,太和殿。
这还是大雍开国以来,第一次有皇后坐在龙椅旁的珠帘后临朝听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目光复杂地望着那道珠帘后的身影。有人心怀不满,有人暗自担忧,也有人暗中窃喜——尤其是那些与沈家有联姻或利益往来的人。
沈云瑶坐在珠帘后,身穿一件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珠翠环绕,雍容华贵。
她的面容端庄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她的目光透过珠帘扫过殿内众人时,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她的身旁,站着国丈沈文渊。他穿着一件紫红色的仙鹤补服,手持玉笏,面色沉稳,目光深邃,看上去就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臣。
“诸位爱卿,今日可有本奏?”沈云瑶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官员出列,开始汇报某地旱灾的赈济事宜。接着,又有官员汇报了边境军务、漕运调度、科举考试等各项事务。
沈云瑶一一听取,偶尔询问几句,偶尔与沈文渊低声商议几句,然后做出决断。她的应对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明,但也中规中矩,没有出现明显的纰漏。
朝会进行了一个时辰,在一片看似平静的氛围中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辰时正,武英殿偏殿。
朝会结束后,沈文渊没有出宫,而是以“与娘娘商议政务”的名义,来到了武英殿的偏殿。
殿内只有父女二人。
沈云瑶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临朝听政,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这种紧张,包括她的父亲。
沈文渊站在她面前,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娘娘今日表现得很不错。沉着冷静,应对得体,颇有几分……”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云瑶放下茶盏,替他把话说完:“颇有几分李凰飞当年的风采,是吗?”
沈文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沈云瑶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父亲,你说得对。女儿确实是在学她。她是女儿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女儿要想坐稳这个位置,就必须学会她的手段。”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宫阙楼阁,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但女儿不会永远学她。总有一天——女儿会超越她。”
沈文渊看着女儿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娘娘,有一件事,老臣必须提醒您。”
沈云瑶转过身:“父亲请讲。”
“长公主在江南,绝不会坐视不理。”沈文渊的目光变得凝重,“她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必须在她动手之前——做好准备。”
沈云瑶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她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漂浮的茶叶上,声音低沉而坚定:“父亲,传令下去——密切监视江南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宁王府。”
“另外——”她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派人去江南,给那位长公主殿下送一份‘大礼’。”
巳时正,杭州。
李凰飞坐在客栈的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将信纸的边缘捏得皱巴巴的。
“萧绝病危,皇后临朝,国丈辅政。”她低声念出信上的内容,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凝重,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她将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赵婉宁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凝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凰飞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她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像是要看穿那千山万水的阻隔,看到那座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已成敌国的城池。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加快速度。必须在沈家站稳脚跟之前,完成江南的布局。”
她转过身,看着赵婉宁,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冽的光芒:“张、李、王三家,现在斗到什么程度了?”
“已经全面开战了。”赵婉宁回答道,“张家扣押了李家的一批货1凤,李家告到了杭州府衙,王家趁机抢了张家两个码头。三方互相举报、互相攻击,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李凰飞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好。让他们继续闹。闹得越大越好。”
她走到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落了下去,笔走龙蛇。
她开始写信。
写给宁王李恪。
信中只有四个字——“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