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正，宁王府后堂。发布页LtXsfB点￠○㎡
八盏琉璃灯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李凰飞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杭州城防图，图上用朱砂笔画了十几个红圈，每个红圈旁边都标注着蝇头小字——张、李、王。
宁王李恪坐在她对面，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沉默不语。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腰间挂着一柄狭长的雁翎刀。他是宁王府的亲卫统领，名叫韩啸，跟随李恪十余年，手上沾过不少血。
李凰飞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抬起头，看向李恪：“皇叔，今夜子时，可以动手了。”
李恪放下茶盏，目光变得凝重：“你确定？三家虽然已经互相咬得差不多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同时对他们三家下手，兵力上恐怕有些吃紧。”
“不需要同时拿下三家。”李凰飞的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只需要先拿下一家——王家。”
“为什么是王家？”
“因为王家做的是私盐生意，手里有武装押运的队伍，战斗力最强。先拿下王家，缴了他们的械，张、李两家就不足为惧了。”
李凰飞的手指在城防图上轻轻叩击着，落在王家码头的位置，“而且——王家码头紧邻运河，控制了码头，就切断了张、李两家的水上退路。”
李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有理。”他转头看向韩啸，“传令下去——集结三千精锐，亥时造饭，子时出发。目标：王家码头。记住——动作要快，尽量不要惊动城中百姓。”
韩啸抱拳道：“末将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李凰飞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远处王家码头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运河特有的水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不是。
“皇叔，今夜过后，杭州就要变天了。”她低声说道。
李恪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那片灯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变天之前，总要刮一阵大风，下一场大雨的。”
子时正，王家码头。
夜空中无星无月，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是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码头上堆满了成包的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河水和麻绳的气味。几盏气死风灯挂在木桩上，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晃动不定的光影。
两个王家的护院正靠在货堆旁打盹，手中的刀歪在一边，鼾声如雷。
他们没有听到——黑暗中，数百道身影正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码头。发布页Ltxsdz…℃〇M
韩啸蹲在码头西侧的一座货仓屋顶上，手中握着一柄短弩，目光锁定着码头中央那座最大的货仓——那里是王家存放私盐的核心仓库。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而缓慢。
他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
刹那间，数百支火箭从四面八方同时升空，划破了黑暗的夜空，如同流星雨一般坠向王家码头！
第一支火箭落在一堆麻袋上，火焰瞬间蹿起！紧接着，更多的火箭如雨点般落下，点燃了货堆、木桩、仓棚！火势迅速蔓延，将整座码头照得通红！
“着火了！！！快救火！！！”
王家的护院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四处奔跑，有的提着水桶冲向河边，有的试图抢救货物，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韩啸猛地一挥手！
“杀！！！”
三百名精锐士卒从黑暗中同时杀出，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码头！刀光在火光中闪烁，喊杀声震天动地！
王家的护院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数倍于己的突袭，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短短一炷香的功夫，码头上的抵抗便被彻底瓦解。
韩啸手持雁翎刀，踩着满地流淌的血水，大步走进那座最大的货仓。仓内堆满了麻袋，他挥刀划开一只麻袋，白花花的盐粒倾泻而出，在火光中泛着刺目的光芒。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盐粒，放进嘴里尝了尝——咸得发苦。
官盐。不，应该说——本该是官盐的私盐。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王家，完了。”
丑时三刻，杭州城北，张家老宅。
张裕德被外面的喧嚣声惊醒。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看到远处王家码头的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正要叫人去打听情况，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脚步声、呼喊声、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叫声。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出卧房，刚走到院中，就看到一群手持火把的官兵已经冲破了大门，涌入了前院。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衫的文官，手中捧着一卷公文，面色冷峻。
“张裕德接旨！”那文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张裕德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扶着廊柱，声音发颤：“罪臣……接旨……”
文官展开公文，朗声念道：“奉天承运，长公主谕：杭州张氏，勾结倭寇，走私货物，里通外国，罪证确凿。着即查封张氏所有产业，逮捕张氏一族上下人等，押入大牢，听候审理！钦此！”
张裕德的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入各个院落，将张家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部从床上拖了起来，用绳子捆成一串，像赶牲口一样赶出大门。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惊叫声、老人的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
张裕德被两个官兵架着，拖出大门。他抬起头，看到对街的屋顶上，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女子，背对着火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她的身姿笔直如松，衣袂在夜风中翻飞。
李凰飞。
张裕德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他被官兵拖走了，消失在黑暗的巷子深处。
寅时三刻，苏州李家。
消息传到苏州时，李家家主李文渊正在书房中与几个心腹商议如何趁张家被查抄之际，抢占张家的市场份额。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下一道催命符，已经落在了他的头上。
“老爷！！！不好了！！！”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脸色煞白，“杭州那边传来消息——张家的案子，把咱们也供出来了！”
李文渊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是真的！杭州府衙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说是张家供出了咱们李家偷税漏税的账册！人马上就到了！”
李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的二少爷李廷玉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收拾东西，走！”
“走？”李文渊苦笑一声，声音沙哑而无力，“往哪里走？江南是宁王的地盘，我们能走到哪里去？”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完了……李家……完了……”
卯时正，天色微明。杭州府衙的大堂上，灯火通明。
李凰飞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玄色织金凤纹礼服，头戴九尾凤冠，珠帘垂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的身姿笔直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堂下跪着的三个人——张裕德、李文渊、王崇安。
江南三大世家的家主，此刻像三条丧家之犬，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低着头，浑身发抖。他们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有的脸上还带着血迹和淤青，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风光和傲慢。
李凰飞没有立刻开口。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三位，别来无恙。”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是在与老朋友叙旧。
三人低着头，不敢答话。
李凰飞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张家的账册，李家的税单，王家的私盐——都在本宫手里。三位是想自己交代，还是想让本宫替你们一件一件地念出来？”
大堂内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王崇安最先崩溃了。他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殿下！罪臣知罪！罪臣愿意交代一切！只求殿下饶罪臣一家老小性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张裕德和李文渊也相继伏首认罪，争先恐后地交代自己的罪行，生怕说慢了就会被砍头。
李凰飞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揭发、互相攀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赢了。
江南三大世家，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辰时正，宁王府后堂。
李凰飞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慢慢地喝着。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但目光却明亮而清澈，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已久的大石。
李恪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慨和赞赏：“飞儿，你做得很好。一夜之间，连拔三颗钉子。这份手段——皇叔佩服。”
李凰飞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皇叔过誉了。没有皇叔的兵力支持，飞儿一个人也做不成这件事。”
李恪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亲卫快步走进后堂，单膝跪地：“启禀王爷、殿下——京城传来消息！”
李凰飞的目光微微一凝：“说。”
亲卫抬起头，声音清晰地汇报道：“陛下病情再度加重，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皇后沈氏正式下旨——由国丈沈文渊出任摄政王，总揽朝政大权！”
后堂内陷入一阵沉默。
李凰飞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着汹涌的暗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沈文渊……摄政王……”她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好一个沈家。我这边刚拔了三颗钉子，你们那边就立了一个摄政王。这是在跟我唱对台戏啊。”
李恪走到她身边，眉头紧锁：“飞儿，沈文渊掌权，对我们极为不利。他一定会利用手中的权力，全力打压我们。”
李凰飞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那就在他彻底站稳脚跟之前——打回去。”
她转过身，看着李恪，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皇叔，我们该准备北上勤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