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正，宁王府后花园。发布页LtXsfB点￠○㎡
今日的赏花宴，是宁王妃亲自操持的。园中各色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赵粉豆绿，一丛丛一簇簇，争奇斗艳，香气氤氲。园中摆了几十张紫檀木的桌椅，铺着锦垫，桌上陈设着精致的茶点和果品，白瓷茶盏中茶汤澄碧，热气袅袅。
受邀而来的，皆是杭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和官宦女眷。明面上是赏花，实则谁都知道——这是长公主殿下设的一场局。昨夜三大世家一夜倾覆，今日便设宴赏花，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但没有人敢不来。
崔家来的是嫡长女崔玉贞和她的夫君——苏州陆家的大少爷陆文昭。崔玉贞穿着一件石榴红的织锦褙子，头戴一套赤金镶宝头面，容色艳丽，举止端庄，是标准的世家嫡女做派。她的夫君陆文昭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面容俊朗，谈吐文雅，看上去是一对璧人。
崔家庶女崔玉容也来了。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素面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低着头，沉默寡言地跟在崔玉贞身后，像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在意她。
但李凰飞注意到了。
她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园中的众人，实则将每一个人的神态和动作都收入眼底。她的目光在崔玉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个庶女虽然低着头，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她的嫡姐夫婿陆文昭。
那目光中，藏着某种不该有的情愫。
李凰飞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趣。
午时正，宴席过半。女眷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在花丛间漫步赏花，有的在水榭中纳凉闲聊。
崔玉贞被几位相熟的夫人拉着说话，陆文昭则与几位公子在水榭的另一边饮酒谈诗。崔玉容独自一人站在水榭边的柳树下，低着头，手指绞着一方帕子，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水榭中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陆文昭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不经意地转过头来，与崔玉容的目光对上了一瞬。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
但那一瞬间的对视，被两个人捕捉到了。
一个是李凰飞。她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中，手中端着一杯果子露，目光透过杯沿，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看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是崔玉贞。
她没有看到那一眼，但她注意到了崔玉容站的位置——离水榭太近了。近到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夫君。
崔玉贞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当着众人的面，她没有发作。她只是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走到崔玉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玉容，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回去帮母亲看着炉子上的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崔玉容的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是……姐姐。”
她转过身，低着头，快步朝园外走去。
就在她经过水榭边的那块太湖石时，她的脚下忽然一滑——也不知是踩到了青苔，还是被裙摆绊了一下——她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朝着旁边的水池倒去！
“啊——！”
一声尖叫，伴随着扑通一声落水声，打破了花园中的宁静。
水池中水花四溅。崔玉容在水中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拍打着水面，呛了好几口水，发出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救命……救……救我……”
园中的女眷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惊呼，有人跑去喊人，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崔玉贞站在池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喊人救人，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是陆文昭。他快步冲到池边，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几下就游到了崔玉容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岸边拖。
岸上的丫鬟婆子们连忙伸手，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拉了上来。
崔玉容浑身湿透，衣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昏了过去。陆文昭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散乱，月白色的锦袍上沾满了绿色的水藻和泥浆。
“快！快去请大夫！”宁王妃连忙吩咐道。
几个婆子连忙上前，用披风裹住崔玉容，将她抬到旁边的厢房中去换衣服、请大夫诊治。
陆文昭站在原地，浑身滴水，脸色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崔玉容，又看了一眼站在池边、脸色铁青的崔玉贞，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玉贞看着他湿透的衣衫，看着他刚才毫不犹豫跳下去救人的姿态，又想起他刚才看崔玉容的那一眼——她的心中，一股冰冷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但她没有当场发作。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走到陆文昭身边，拿出一方帕子，替他擦拭脸上的水渍：“夫君，你没事吧？快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关切，但她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这一幕，被李凰飞尽收眼底。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走到崔玉贞身边，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崔大娘子，你没事吧？方才真是吓死人了。好在陆公子反应快，及时跳下去救了令妹。不然这大春天的，水凉得很，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崔玉贞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但还是勉强笑着回应：“多谢殿下关心。妾身没事，只是被吓到了。”
“那就好。”李凰飞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陆文昭，语气带着几分赞赏，“陆公子真是好水性，救人于危难之中，不愧是世家公子的风范。
不过——方才陆公子跳下去救人的时候，那一声‘玉容小心’，喊得可真及时。若不是陆公子眼疾口快，令妹怕是等不到人救就已经沉下去了。”
此言一出，崔玉贞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文昭，目光中带着震惊和愤怒。
玉容小心？
他喊的是“玉容小心”？
他怎么会知道她要摔倒？除非——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陆文昭的脸色也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但李凰飞已经抢先一步，继续说道：“哎呀，本宫是不是说错话了？崔大娘子，你可别多想。陆公子和令妹……应该没什么的。毕竟都是一家人嘛，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她说完，掩嘴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回了凉亭。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崔玉贞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未时正，厢房内。
崔玉容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坐在床沿上，脸色苍白，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裙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门被推开了。
崔玉贞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冰冷如刀。她走到崔玉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压抑：“玉容，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文昭，到底是什么关系？”
崔玉容的身体猛地一颤，头低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我和姐夫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崔玉贞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那他为什么会喊你的名字？为什么会第一个冲出去救你？为什么看你的眼神——那么不一样？！”
崔玉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摇着头，声音哽咽：“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喊我的名字……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崔玉贞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悲凉和愤怒，“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我全都知道了。你以为你们那点事，瞒得过我吗？你以为我没有看到你看他的眼神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上个月的灯会上见过面吗？”
崔玉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姐夫他……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已经足够了。
崔玉贞的身体晃了晃，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和愤怒。
她猜对了。
她的夫君，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真的有染。
申时正，宁王府正堂。
所有的宾客都被请到了正堂中。宁王李恪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今日在宁王府中发生的事，本王深感遗憾。崔家二娘子落水，幸得陆公子相救，没有酿成大祸。但——本王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他的目光落在崔玉贞和陆文昭身上，声音变得更加严厉：“陆公子，崔大娘子，你们二人，可有什么话要说？”
陆文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崔玉贞站在他身旁，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屈辱。
崔玉容跪在地上，低着头，泪水不断地滴落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正堂内一片沉默，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凰飞坐在李恪下首，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王爷，依本宫看，这件事——还是交给崔家自己处理比较好。毕竟是一家人的事，闹大了，对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既然是在宁王府出的事，宁王府也不能不管。依本宫之见，不如这样——崔家二娘子，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今日被陆公子从水中救起，肌肤相亲，名节已然受损。陆公子若是有担当，就该给崔家一个交代。”
她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让陆文昭娶了崔玉容。
让一个庶女，嫁给嫡女的夫君——做妾室，甚至是平妻。
这对于崔玉贞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崔玉贞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凰飞，目光中带着震惊和愤怒。但当她看到李凰飞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时，她忽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这位长公主殿下设的局。
落水。救人。流言。问责。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李凰飞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内众人各异的神色，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世家的遮羞布，她今天就是要一块一块地，全部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