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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这届反派不行,本宫亲自教 > 第116章 刺与账

第116章 刺与账

    戌时正,宁王府后花园。发布页Ltxsdz…℃〇M


    李凰飞今晚难得有空闲,坐在水榭中翻阅江南盐运的卷宗。宁王妃在她对面煮茶,茶香氤氲,混着园中晚开的栀子花气,一片岁月静好。


    弩箭破空而至。


    第一支箭擦着李凰飞的耳畔飞过,钉在她身后的柱子上,箭尾翎羽兀自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第二支箭紧随其后,直取她的咽喉!


    李凰飞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滚,从石凳上翻落在地,第二支箭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将她身后的茶炉射翻,滚烫的炭火和茶水溅了一地,发出嗤嗤的声响。


    “有刺客!!!”


    宁王妃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水榭四周瞬间炸开了锅,侍卫们从各处涌来,脚步声、呼喊声、兵器出鞘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李凰飞半跪在地上,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软剑上。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弩箭射来的方向——西侧的假山群。假山上黑影一闪,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影正迅速更换位置,手中的短弩已经再次上弦。


    “拿下他!要活的!”李凰飞的声音冰冷而沉稳。


    侍卫们如潮水般涌向假山。那黑衣人见势不妙,弃了弩弓,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刀,纵身跃入侍卫群中,刀光闪烁,顷刻间便有两名侍卫惨叫着倒下。


    但那黑衣人的武功虽高,却架不住宁王府的侍卫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渐渐地,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最终,一名侍卫瞅准空隙,一枪杆横扫在他的膝弯上,黑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数柄刀剑同时架上他的脖颈,将他牢牢制住。


    李凰飞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黑衣人的蒙面巾已经被扯下,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嘴角挂着一缕鲜血,目光凶狠地盯着她。


    “谁派你来的?”李凰飞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黑衣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偏过头去,不说话。


    李凰飞也不恼,点了点头:“有骨气。带下去,交给韩啸。让他好好招呼这位壮士,务必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拆开来问清楚。”


    “是!”两个侍卫将黑衣人拖了下去。


    宁王妃脸色煞白,快步走到李凰飞身边,声音发颤:“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李凰飞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而已。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王妃受惊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说完,转身走出水榭,脚步平稳,仿佛刚才那两支夺命的弩箭不过是两只飞过的蚊子。


    但她的目光,在转身的那一刻变得冰冷如铁。


    沈家。萧绝。还是——另有其人?


    同一时刻,陆府账房。


    账房先生姓钱,在陆家做了二十年的账房,是陆沈氏最信任的老人之一。他此刻正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本账册,另一只手拨弄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账房中格外清晰。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今日收礼的登记簿。他的目光在“沈府——云锦十匹”这一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提起笔,在旁边的备注栏中,缓缓写下了一个字——“收一匹,余九匹折银入库。”


    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然后将登记簿合上,放入柜中锁好。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吹灭桌上的灯,走出了账房。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那排博古架的缝隙中,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将他方才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亥时正,崔玉容院中。


    崔玉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今日收礼的登记簿——是她让翠竹从账房抄录回来的副本。她的手指在登记簿上缓缓移动,一行一行地核对着上面的记录。


    她的手指停在了“沈府——云锦十匹”这一行。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翠竹:“沈府送的云锦,你亲眼看到了吗?”


    翠竹点了点头:“奴婢亲眼看到的。沈家的家丁抬了一只红木箱子上来,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匹云锦。颜色鲜艳,质地柔软,确实是上好的料子。”


    崔玉容的目光在登记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可是账房那边的记录——写着‘收一匹,余九匹折银入库’。”


    翠竹愣了一下:“折银入库?这……这不对啊!奴婢明明看到是十匹完整的云锦,怎么会变成折银入库呢?”


    崔玉容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登记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庭院,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要么是账房记错了,要么——是有人把那九匹云锦吞了。”


    她转过身,看着翠竹,目光变得深邃:“翠竹,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二娘子请吩咐。”


    “去查一查——今日沈家送来的那只红木箱子,入库之后,被放在了哪里。”


    亥时三刻,陆府库房。


    翠竹的身影如同灵猫一般,无声地潜入库房外的阴影中。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乎分辨不出轮廓。


    她是八个陪嫁丫鬟中身手最好的一个,据说幼年时曾在嵩山少林寺的外院学过几年功夫,翻墙爬梁如履平地。


    她绕到库房的侧面,找到一扇半开的气窗,侧身钻了进去。库房内堆满了各种箱笼和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樟脑和防虫草药的气味。她从腰间取出一根细小的火折子,轻轻一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她找到了那只红木箱子——箱子还放在入库时的位置上,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沈府——云锦”四个字。她蹲下身,打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匹云锦。颜色鲜艳,质地柔软,确实是上好的料子。


    但只有一匹。


    翠竹伸出手,在那匹云锦下面摸索了一下——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种粗糙的质感。她掀开那匹云锦,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粗布。灰扑扑的、厚实的、乡下人用来做麻袋的那种粗布。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垫在箱底,冒充着那九匹不翼而飞的云锦的分量。


    翠竹的目光在那些粗布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盖上箱盖,吹灭火折子,无声地退出了库房。


    子时正,翠竹回到了崔玉容的院中。


    她站在崔玉容面前,将自己在库房中的发现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崔玉容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箱子里只有一匹云锦,下面垫的都是粗布?”


    “是。奴婢亲手摸过的,确实是粗布。”


    崔玉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沉默了很久。


    “二娘子,要不要奴婢去查一查,那九匹云锦到底去了哪里?”翠竹低声问道。


    “不用。”崔玉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冰冷的笑意,“不用查。我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翠竹愣了一下:“二娘子知道?”


    “它们没有‘去哪里’。”崔玉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它们从来就没有进过陆家的库房。沈家送来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匹云锦和九匹粗布。”


    翠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二娘子的意思是——沈家故意送的假礼?”


    “不一定是沈家。”崔玉容的目光变得深邃,“也可能是陆家内部的人,在半路上掉了包。或者是账房的人收了沈家的好处,在登记簿上做了手脚。都有可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夜空中那轮残缺的月亮,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件事,都说明了一个问题。陆家的账房,有鬼。”


    丑时三刻,陆沈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老太太!不好了!”周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惊慌。


    陆沈氏披衣起身,打开门,看到周嬷嬷手中捧着一本账册,脸色煞白:“老太太,出事了!方才老奴例行巡查库房,发现沈家送来的那箱云锦——出了大问题!”


    陆沈氏的心猛地一沉:“什么问题?”


    “箱子里……只有一匹云锦,下面垫的全是粗布!”周嬷嬷的声音发颤,“老奴已经核对过入库登记簿了——登记簿上写的明明是‘收一匹,余九匹折银入库’!”


    陆沈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一把夺过周嬷嬷手中的账册,翻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记录。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节泛白。


    “折银入库?”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谁准他折银入库的?谁给他的胆子?!”


    周嬷嬷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沈氏握着账册的手缓缓收紧,将那本账册捏得皱巴巴的。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去——把钱账房给我叫来。立刻。”


    卯时正,天色微明。


    崔玉容一夜未眠。她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际线上,沉默不语。


    翠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二娘子,老太太那边昨夜闹了大半夜。钱账房被叫去问话,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据说老太太发了很大的脾气,摔了一只茶盏。”


    崔玉容放下茶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知道了。”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开始慢慢地梳理自己的长发,“更衣吧。今日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平静而明亮。


    陆家的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浑。但水越浑,越好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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