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微熹。发布页LtXsfB点¢○㎡宁王府后宅的芙蓉院中,灯已经亮了半个时辰。
宁王侧妃柳氏坐在铜镜前,两个丫鬟正在为她梳妆。她今年三十有五,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妇人的风韵。
她是宁王李恪最宠爱的侧妃,入府十五年,育有一子——宁王庶长子李成栋,今年十四岁。
柳氏看着镜中那张依然姣好的面容,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伸手从妆匣中取出一支点翠凤钗,在鬓边比了比,然后放下,换了一支赤金镶宝的步摇,插在发髻上,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身后的丫鬟巧嘴夸道。
柳氏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她的目光透过铜镜,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中,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长公主李凰飞来到宁王府已经有段时日了。这位殿下住在王府的东跨院,深居简出,但柳氏知道——她每天都在与宁王密谈至深夜。谈的是什么,她不清楚。但她清楚一件事——这位长公主的到来,正在改变宁王府的格局。
她拿起桌上的螺子黛,细细地描了描眉,然后放下,站起身,张开双臂,让丫鬟为她换上那件石青色织金团花的褙子。
“走吧,该去给王妃请安了。”
辰时正,宁王府正院。
宁王妃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素面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素净而端庄。她的手中端着一盏茶,正慢慢地喝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坐着的一众女眷。
柳氏坐在左侧第一位,穿着一件石青色织金团花褙子,头上戴着一套赤金镶宝头面,珠翠环绕,比宁王妃这个正妃还要华丽几分。
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宁王妃身旁那个空着的座位——那是长公主李凰飞的座位。
“王妃娘娘,长公主殿下今日不来请安吗?”柳氏开口,声音温柔而关切,“是不是身体不适?妾身那里还有一些上好的燕窝,要不要给殿下送一些过去?”
宁王妃放下茶盏,微微一笑:“殿下昨夜遇刺,受了些惊吓,今日需要在院中静养。柳侧妃有心了。”
柳氏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遇刺?!天哪!殿下没事吧?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在宁王府行刺?”
“殿下无事。刺客已经被拿下了,正在审问中。”宁王妃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目光却变得有些深邃,“柳侧妃不必担心。”
柳氏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那就好,那就好。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殿下千金之躯,若是在宁王府出了什么事,那可真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话中的意味,却让在场的几个女眷交换了一下眼神。
宁王妃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巳时正,芙蓉院中。
柳氏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把团扇,轻轻地摇着。她的面前,站着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宁王庶长子李成栋。
李成栋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腰带,面容清秀,眉眼间与宁王有几分相似,但那双眼睛中,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他站在母亲面前,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态度恭谨,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母亲,您叫儿子来,有什么事?”
柳氏放下团扇,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疼爱交织的复杂情绪:“栋儿,你父王最近在忙些什么,你知道吗?”
李成栋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父王最近一直在与长公主殿下议事。儿子几次去请安,父王都说忙,让儿子改日再去。”
柳氏的目光微微一凝:“那你可知道——他们在议什么事?”
李成栋摇了摇头:“儿子不知。父王不让儿子靠近书房。”
柳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栋儿,你是你父王的长子。虽然你是庶出,但按照大雍的律例,庶长子也是有资格继承爵位的。前提是——你父王愿意替你争取。”
李成栋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震惊和期待:“母亲……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柳氏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那位长公主殿下,来宁王府的目的,绝不简单。她若是说服了你父王去做某件大事——那件大事,很可能会影响到你将来的前程。”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栋儿,你不能什么都不做。你得让你父王看到你——看到你的能力,看到你的价值。”
李成栋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午时正,宁王府书房。
李恪正与李凰飞在书房中议事,桌上摊着一幅京畿地区的军事地图,上面用朱砂笔画满了各种标记和箭头。两人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争执声。
“世子爷,王爷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
“让开!我有要紧事要见父王!”
砰——门被推开了。
李成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动和倔强。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内的两人,最终落在李恪脸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父王,儿子有要事禀报。”
李恪的眉头皱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声音带着一丝不悦:“成栋,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没看到本王正在与长公主议事吗?”
李成栋的目光转向李凰飞,在那张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倔强:“父王,儿子要说的事,也与长公主殿下有关。”
李凰飞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她的面上依然平静如水,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李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什么事?”
李成栋深吸一口气,然后朗声道:“父王,儿子听说——长公主殿下想要说服父王起兵造反,拥立她为女帝!”
书房内陷入一阵死寂。
李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盯着李成栋,声音冰冷:“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成栋被父亲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但他依然硬着头皮说道:“儿子……儿子是听府中下人议论的。
他们说长公主殿下日日与父王密谈至深夜,是在谋划大事。父王,这可是灭九族的罪名!儿子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王走上这条路!”
李恪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将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放肆!谁让你在背后妄议朝政、诽谤长公主的?!这些话,是你能说的吗?!”
李成栋被父亲的震怒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但依然咬着牙不肯退让:“父王!儿子是为了您好!为了整个宁王府好!”
“够了!”李恪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书房中回荡,“给我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你的院子一步!”
李成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不甘,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冲出了书房。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
李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李凰飞,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殿下,犬子无状,让你见笑了。”
李凰飞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静而温和,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皇叔言重了。成栋年纪还小,难免会受一些闲言碎语的影响。皇叔不必过于苛责。”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不过——这些闲言碎语能从府中下人的口中传到世子的耳中,说明有人在背后推动。皇叔或许该查一查,这些话,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李恪的目光一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殿下说得对。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未时三刻,芙蓉院。
柳氏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的双面绣鸳鸯戏水图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目光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李成栋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的眼眶微红,显然刚刚哭过。
“母亲……儿子没用……父王不但不听儿子的劝,还把儿子禁足了……”
“我知道了。”柳氏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但握着团扇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你父王的态度,我已经料到了。”
她放下团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成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栋儿,你不要灰心。
你父王现在被那个女人迷住了心窍,看不清利害。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为他好的人。”
她转过身,走到李成栋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这段时间,你先安分待在院子里,不要再生事端。母亲会想办法的。”
李成栋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双深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儿子……听母亲的。”
申时正,东跨院。
李凰飞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盏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中,沉默不语。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是韩啸手下的一名亲卫,专门负责打探府中的消息。
“殿下,属下已经查到了。”那亲卫低声道,“那些关于殿下与王爷密谋造反的闲话,最初是从芙蓉院中的一个婆子口中传出来的。那婆子是柳侧妃的陪嫁嬷嬷,在芙蓉院中很有地位。”
李凰飞放下茶盏,目光依然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任何波澜:“知道了。继续盯着芙蓉院。有任何动静,随时来报。”
“是。”亲卫躬身退下。
李凰飞独自坐在窗前,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在她的舌尖蔓延开来。
柳侧妃。庶长子。
她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冰冷的笑意。
“有意思。”她低声喃喃,“这宁王府的后院,比我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芙蓉院的方向。那边炊烟袅袅,隐约传来人语声,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但李凰飞知道——那片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她,最喜欢的就是浑水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