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乐的动作比七玖想象的快得多得多。发布页LtXsfB点￠○㎡


    快到七玖第二天早上九点下楼的时候。


    楼下客厅里已经坐着了三个人。


    苏敏坐在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难得地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化了一层薄薄的妆。


    老钱坐在长沙发的一头，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松弛，明明他昨晚刚在这里闹过一场，但现在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有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长相周正，但他的气质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谄媚。


    他坐在老钱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个已经挂了很久的、快要僵掉的笑容。


    楼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


    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苏敏第一个站起来，老钱紧随其后，茶都没来得及放下，端着就站了起来。


    那个陌生男人更是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弹得太快，膝盖撞了一下茶几，发出一声闷响，他咧了一下嘴，但那个笑容硬是没掉下来。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向楼梯口移动的，步伐又快又齐，像三只被驯化好的、同时听到开饭信号的动物。


    然后他们围了上来。


    “瑶瑶醒了？”苏敏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的亲昵，“睡得好不好？”


    “饿了吧？”老钱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这辈子可能都没用过的温柔，“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粥，你爱喝的那种。”


    “瑶瑶——”那个陌生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像在努力控制着什么。他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似乎是怕自己靠得太近会吓到她，“还记得爸爸么……我是爸爸呀。发布页Ltxsdz…℃〇M”


    七玖的脚步停在了楼梯的最后一阶。


    她的目光从苏敏脸上移到老钱脸上，又从老钱脸上移到那个陌生男人脸上。


    她觉得这三人有点怪怪的。


    苏敏平时不是这样的。


    苏敏平时也会笑，也会关心她，但这次有点过分热情。


    老钱就更不用说了，昨晚他还在凶她，今天早上就在问她粥喝哪种。


    至于那个自称是她“爸爸”的男人——


    就是她另一个在找的爸爸么？


    苏敏的眼底在那个男人说完“我是爸爸”之后，闪过一丝厌恶。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饱满而明亮，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瑶瑶，”那个男人又开口了，他微微弯下腰，试图让自己和七玖平视，眼神里写满了“我要补偿你”的诚恳，“这些年我没能在你身边，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的。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你想去哪里，爸爸都带你去。”


    七玖没有接话，她总觉得这有点不对劲。


    苏敏这时就插了进来，说着该吃早餐了，不然凉了不好吃了。


    于是他们走进餐厅，坐下来，开始吃饭。


    粥的温度刚好，配菜摆了一桌，每一道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三个人轮流给她夹菜，筷子在空中交错，差点撞在一起，然后又各自收回去，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被压抑的、互相厌恶的暗流。


    今天的七玖吃的很快，她刚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碗、杯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我要出去一趟。”七玖对苏敏说。


    “好好好，”苏敏连说了三个好，“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要不要我送你？”老钱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动作带着一种过度的、甚至有些讨好的利索，“我今天没事，正好——”


    “不用。”七玖说。


    “那让你妈送你？”老钱立刻换了方案。


    “不用。”七玖已经走到了玄关，开始换鞋。


    “那你带手机了吗？”那个陌生男人，也叫文强，快步走到玄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条，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号码。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七玖看了他一眼，接过塞进口袋。


    “有事尽管给家里打电话，”苏敏站在餐厅门口，远远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温柔得不得了，“玩得开心啊~瑶瑶。”


    “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爸给你报销。”老钱跟了一句。


    “瑶瑶，”文强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爸爸等你回来。”


    七玖拉开了门，晨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回头，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变了。


    像有人拔掉了一个塞子，所有的虚假温情，在一秒钟之内被抽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冰冷、僵硬和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


    “你们能不能别演得那么假？”


    老钱的声音很低，他看向文强。


    “你那个‘爸爸等你回来’说得我想吐。”


    文强的笑容没有完全消失，似乎已经僵在了脸上。但他的声音不再谄媚，而是带上了一种阴冷的、防备的刺：“你演得好，不过是个冒牌货。”


    “够了。”苏敏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敏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和老钱、文强截然不同。


    是一种难以遮掩的疲惫。


    “你们吵什么？”她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有什么好吵的？我们三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吵赢了又能怎样？”


    老钱沉默了。


    文强也沉默了。


    苏敏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往后靠。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闭上眼睛休息复盘了一下。


    她想起了今天凌晨4点的事。


    那时候她还在自己家的床上睡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正在充电，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闭上眼睛之前还在想“明天怎么跟七玖说跑路的事”。


    然后直到她被人弄醒，才发现她莫名出现在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房间。


    天花板很高，灯光很亮，亮到刺眼，亮到她在睁眼的那一瞬间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墙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圆形的钟表，显示凌晨4点。


    她不是一个人。


    老钱在她左边大约两米的地方，正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一架正在飞行的飞机上扔下来的。


    文强在她右边，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缩成一团。


    然后有人进来了。


    是很多人。


    穿着深色制服，步伐整齐，面无表情，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领头的那个人苏敏不认识，但他看她的眼神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