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往左边踱了几步。发布页LtXsfB点¢○㎡
她的步子很轻,鞋跟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可每一步都让经过的格子间里有人把呼吸又放轻了几分。
她停在一个工位前,那座位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女人,三十多岁,圆脸上架着一副红框眼镜,下巴有两层软软的弧线。
方舟。
整个大办公室最闲不住脚的人,每天能在茶水间和各部门之间串十几个来回,手里永远端着一杯只喝了两口的咖啡,嘴上永远带着一个我跟你说个事儿的开场白。
白鲤入职五个月,方舟没少她——每次白鲤犯了点小错,方舟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在旁边的工位,把声音放大到让周围三排人都能听到:哎呀白鲤,你这数据都能贴错?不是吧……
然后叹着气摇头走开,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嘴脸。
七玖站在方舟面前,微微倾身,把脸凑近了些。
方舟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红框眼镜后面的眼珠不安地左右游移,不敢直视七玖的眼睛,嘴里含混地了一声。
七玖问:方舟,谁最讨厌我?
方舟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她的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僵住不敢动的同事,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别看我,每个人都把视线钉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方舟张了张嘴,像是想随便说一个名字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余光瞥到了自己头顶悬着的那张灰白色的脸——
那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却五官狰狞到扭曲的脸,正用一种几乎贴上来的距离俯视着她,黑洞洞的眼眶里涌动着某种饥饿的、催促的光。
七玖开始数倒计时。
5——
方舟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吞了一口唾沫,嗓子里地响了一声。
4——
她的手在桌面上攥紧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
她脑子里疯狂地翻着名单,谁最讨厌白鲤?
她自己就很讨厌——
讨厌那个新人总是一副认真得不得了的样子,讨厌她明明笨手笨脚却还在努力学,讨厌她被人骂了不还嘴只会躲厕所里哭然后擦干眼泪又回来——
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3——
方舟的嘴唇开始哆嗦。
她转头看向左边,看向右边,想从别人脸上借一点答案,可所有人都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2——
她的呼吸变得又粗又急,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那座胖乎乎的身体微微颤动。
头顶上那个灰白色的已经有了往下探的趋势,尖长的指甲在天花板上刮出细碎的声,像是等不及了。
——1。
七玖数完最后一个数字,偏了偏头,嘴角弯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仿佛在替对方可惜的遗憾:
看来很难回答呢。
话音刚落。
方舟头顶的影诡猛地往下一沉——那张灰白色的脸突然坠下来,两只手强制性地把她的嘴掰开。
方舟的嗓子眼里挤出一个闷在喉咙里的、的短促叫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鹅。
随即影诡的右手迅速伸进了她的嘴里,指尖抓住舌根,然后往外用力一拽。
一声湿漉漉的闷响。
一段暗红色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舌头被整根拽了出来,根部连着一小截断裂的筋膜组织,湿淋淋地挂在影诡的指间。
方舟瞬间整个人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柱的虾米,弓着身子,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指缝间全是被血浸透的红色。
而头上的那个怪物的头发以及舌头瞬间就缠上了她的身体。
她疼得想尖叫、想打滚、想从跳起来狂奔——可她的身体每动一下,身上那些舌头和头发就勒得她肋骨都在作响。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左侧肋骨的骨头承受不住压力、发出细微的移位声响,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她不敢动了。
她僵硬地浑身绷得硬邦邦的,连指尖都在发抖,可她在拼命地把那颤抖压下去、压到最小。
影诡的舌头和头发在她彻底安静下来之后,终于也停止了收紧,只是松松地环着她,像一条暂时吃饱了、盘起来打盹的蛇。
七玖则微微满意的退后了一步。
她双掌高举过头顶,掌心相对,然后——地一声,响亮地拍了一下手。
所有僵在原地的人都被这个声音震得眼皮一跳。
七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身后几十个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人。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游戏开始前特有的雀跃和兴奋:
三——
有人开始猛地把呼吸压到最轻最浅。
二——
有人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了,死死盯着前方某一点,瞳孔缩成细细的针尖。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
那停顿长得让人窒息,办公室里只剩下几十个人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跳声和压抑的鼻息。
然后她突然——一——木头人!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同时,她猛地转过头来。
视线扫过整个大办公室。
大部分人都遵守游戏规则呢。
但也有好几个人的身体在以不同的幅度微微动着,有人膝盖刚弯下去一点还没来得及站直,有人一侧肩膀正往旁边倾斜准备侧身,有人嘴唇微张还没合拢。
他们都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僵在半途,同时他们的脖颈上被大量黑发勒出了深紫色的痕迹,眼球因为缺氧而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角挂着涎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狰狞的、挣扎了一半就被迫中止的状态里。
七玖把视线收回来,脸上浮起一层状似抱歉的表情,眉心轻轻蹙着,嘴角却压不住那一点弯起来的弧度:
啊——抱歉啊。忘了说了,我背过身的时候也不能动哦。
她顿了顿,抬起手,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你、你、还有你——淘汰了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被点中的人头顶的影诡动了。
无数黑色的头发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瞬间把那几个人的身体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黑色的发丝层层叠叠地缠绕、收拢、绞紧,茧的表面还在微微起伏,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动。
其他人僵在原地不敢转头看,只听到那几团黑色的茧里面传来清晰的、细碎的咔嚓咔嚓声,混着某种黏腻的液体被挤压出来的声响,一阵一阵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有人胃里翻涌起来,却连呕都不敢呕,只能拼命吞咽着喉头的酸水维持不动。
七玖收回目光,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向方舟后面隔了两个工位的一个短发女人。
那人叫于敏,二十五六岁,短直发齐耳,耳垂上戴着一对银色小圆环。
她在白鲤之前被骂得最狠的时候,曾在茶水间里捂着嘴跟旁边的人说:她怎么这么搞笑啊,她干脆叫白痴算了。
七玖站定在于敏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凑近她,用一种小孩子发现了什么好玩具的、天真烂漫的口吻说:
恭喜你哦,于敏,你是大冒险。
于敏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