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遍。发布页Ltxsdz…℃〇M
嘟——嘟——嘟——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声响。
接通时那种轻微的，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透过来，语气松松散散的，带着一点被打扰了清静的慵懒：
赵洪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攥着手机贴近耳廓，开口第一句话是道歉，声音有些哑，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白秘书，是我，赵洪明。之前是我没管好人，让你受了委屈。我想当面跟你聊聊，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七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依然懒洋洋的，像是在琢磨什么：
来吧，不过我这儿地方不大，你们人太多了，去附近的桃源公园吧。
赵洪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有其他人？
大巴车上的人确实有几十个——
可她没在公司，电话里也没有任何背景音能透露出什么。
她说你们人太多了，这个从哪里来的？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紧，嘴唇动了动，想问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可话到嘴边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按了回去。
他换了话头：好，我马上过去。
那边电话立马挂了。
赵洪明攥着手机在窗边坐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司机说：不去公寓了。改道，桃源公园。
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在手里转了小半圈，大巴车在下一个路口缓缓变了道。
车里的员工有些抬起头来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是说去请白秘书吗？
怎么忽然换地方了？
但没人开口问。
赵洪明靠进座椅里，后脑勺那块伤口隐隐地跳着疼，他闭上眼，不再看任何人。
这次的路途出奇地顺利。
没有堵车，没有意外，甚至红绿灯次次都是恰好的绿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大巴车沿着滨河路平稳地开了二十分钟，然后在一处绿荫掩映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赵洪明下车的时候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心里甚至涌起一种恍惚的、不太真实的感觉——
就这么到了？
之前二十多次怎么都到不了的曲折，这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个红灯都没多等，就这么到了？
他把那丝恍惚从脑子里甩开，收拾起表情，带着身后几十号人走进了桃源公园的入口。
公园不小，深秋的植被已经染上了大片的红和黄，石子小路两侧的枫树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他们沿着主路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冬青，又穿过一小片植着白桦的林子，林子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池塘出现在眼前，池水是沉静的墨绿色，水面飘着几片边缘卷曲的枯荷。
池边的石栏旁坐着一个穿米白色毛衣的人，马尾松松地垂在肩侧，手里抓着一小把鱼食，正一点一点地往池水里丢。
几条红白相间的鲤鱼聚在她面前的水面处，嘴巴一张一合地抢着食，搅碎了映在水面上方的整片天空。
赵洪明在林子边缘停住了。
身后的几十号人也跟着停了，有人踮着脚往前看，有人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那儿呢。
池边的女孩子没有回头，她依然在一颗一颗地丢着鱼食，指尖捻起一粒，丢进去，水面漾开一圈涟漪，再捻起一粒，再丢。
赵洪明在原地站了大约五六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池边，在那道身影旁边蹲了下来。
七玖自然的偏头看向了他，一副早就知道他们来了的表情，并带着几分笑意的说道：赵董，好久不见，贵人多忙碌啊。
赵洪明蹲着，听着这句调侃，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他的声音甚至放的很软：
白秘书，我想请你回去，之前的事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时处理好。如果你愿意回来——薪资翻倍。
七玖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拍了拍掌心上残留的碎屑，眼神平静幽深的问道：
赵董觉得我是因为薪资问题才不去上班的？
赵洪明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听出了这是在点他。
这件事本身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喉结动了动，姿态又低了半寸：
只要您肯回来，条件您尽管提。我说到做到。
七玖没有搭话，就这么把他晾在了一边，又去喂鱼了。
场面陷入了尴尬。
然后没多久，赵洪明身后的人群里，一个机灵的年轻女员工没忍住，她凑前了一步，声音清亮地插进来：
白秘书，只要您回来，以后公司里绝对不会再有人说您闲话！不然就——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搜肠刮肚地找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誓词，然后她抬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语气郑重得有些可爱。
天打五雷轰！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七玖的目光从鱼池里移开了，落在了那个说话的姑娘身上。
她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东西逗到了。
是么？
然后——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轰——
一道白得刺眼的天雷毫无征兆地从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劈落下来，粗如儿臂的雷电带着灼目的光芒直直地砸在了那个年轻姑娘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地面上的草皮被雷击的瞬间翻卷起来，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泥土被高温灼烧后的土腥气猛地炸开，黑烟从焦痕处袅袅地升起，地面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泛着暗红的浅坑。
所有人都被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尖叫了一声差点摔倒，有人下意识地抱住了旁边人的胳膊，有人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个发过誓的年轻姑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低头死死盯着脚尖前那个还在冒着轻烟的焦黑浅坑。
要是她刚才多迈了那三寸——她的脚趾尖此刻就已经没了。
而七玖像是没看到周围那一圈被吓到凝固的人。
她缓缓地扫了一圈，然后颇有兴趣的继续问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么？
然后她把手抬了起来。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展开，那个动作做得很是随意。
可就在她翻掌的同一瞬间，头顶那片澄澈的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乌云从四面八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过来，压低、翻涌、堆叠，铅灰色的云层里电光穿梭如游动的银蛇，噼里啪啦的细碎爆裂声从头顶密集地响起。
然后第一道雷落了下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道雷电从云层中垂直劈落，银白色的电光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电网。
紧接着所有的光柱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眼光里汇聚在了白秘书的手心，并不断压缩又压缩。
直到一个半米直径的雷球悬浮在了七玖摊开的掌心上空。
七玖看了一眼那颗雷球，又看了一眼面前那群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的、有人腿肚子在打颤、有人嘴唇发白发紫、有人已经流了满头满脸的冷汗——
几十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她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一度，声音比方也更响亮了一些：
最后问一遍——
她顿了一下，让那几秒的沉默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然后慢悠悠地把后半句吐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似笑非笑的、让人后颈发麻的凉意。
你们确定么？
雷球的嗡鸣声低沉地覆盖着整片池塘。
此时，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