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燕说着甚至伸手去拉赵洪明的袖口,那姿态和刚才冲着七玖喊话时的悍劲儿判若两人,整个人的腰背都弯下去了几分,声音软得快要化成一摊水。发布页Ltxsdz…℃〇M
赵洪明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他袖口的手指,那根手指上的指甲油已经有些斑驳了。
他没有抽手,只是把目光从她的手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语气平平地:
冯燕,辞退的事是我的意思。
冯燕的手指僵住了。
她攥着赵洪明袖口的力度在一瞬间松了又紧,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睛里的水光从变成了不敢置信,嘴唇哆嗦着,声音发哑:
……赵董,我……我从明远注册那天就在了啊……
赵洪明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几分真实的疲惫和不耐,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那只被拽着的袖口从她手指里轻轻抽了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没有放软:
你在这里多少年我都记得,可这些年你也把公司的人心搞散了多少,你心里也清楚。
拉帮结派,打压新人,抢功甩锅——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冯燕的嘴唇彻底白了。
她喉咙里了一个字出来,却接不上后面的话。那些平日里的风风光光、明远老人的面子、十几年积攒下来的话语权——
此刻像被人在脚底抽走了一块砖,整个地基都在晃。
赵洪明没有停,他往下说了:
今天我不想再多费口舌,你们要是还闹,我可以让法务部把这几年的账翻一翻!!!
这些年因为你们几个人的问题,公司蒙受了多少损失,单子列出来,该追的追,该赔的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闹到法院去,你们也不想坐牢吧。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的时候,冯燕身后的唐琳腿都软了半截,她扶住了旁边的桌沿才没有滑下去。
尹航站在人群后面的阴影里,整张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冯燕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可那眼泪里不再有刚才那种精心装饰的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崩溃。
她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她离婚了,还有两个儿子在上大学,每个月开支不低。
她还有十多年房贷!!
她离了明远,上哪能找到这儿一万上下的工作呢!
她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只剩下细碎的、不成句的音节。
然后有人动了。
有个男员工忽然从人群边缘冲了出来。他跌跌撞撞地挤过几个人,冲到七玖刚才站过的那片区域,可七玖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茫然地转了个圈,目光扫过茶水间半掩的门缝,看到了里面那道侧影,然后他一声跪在了茶水间门口的地砖上,声音又哑又急:
白秘书!白秘书我错了!我不该跟着冯姐起哄——我没说什么过分的我就是没站出来帮您说话——您原谅我——求您了——
他的额头几乎要磕到地面上。
旁边几个人看着他这姿态,脸上的表情复杂地交织了片刻,随即有人默默地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语气低沉却坚定:
别在这闹了。走吧。
那个男人被两个人架着往人事办公室的方向拖,他还回过头拼命往茶水间的方向看,嘴里含混地喊着白秘书,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两声就被人事的玻璃门隔断了。
七玖在茶水间里端着那杯温水,看着门口那短暂一现又消失了的混乱,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她没有走出去。
她只是把杯子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水,窗缝里渗进来的凉风吹着她额前碎发轻轻晃了晃。
赵洪明看明白了七玖的态度,他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了。
于是他站在办公区的正中央,朝保安点了点头。
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保安从门口走进来,步伐沉稳地往冯燕和唐琳等众人的方向迈近了一步。
保安客气地做了一个的手势之后,无数人像被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似的往下一垮,踉踉跄跄地往人事办公室走去。
尹航走在更后面一些,他经过茶水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朝那扇半掩的门里望了一眼——
只看到一个侧影,端着一次性水杯站在窗边,连头都没转过来看他。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被身后的保安不轻不重地催了一下,往前走了。
人事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然后是签字笔搁在纸面上的声,和纸张被一页一页翻过去的声。
冯燕在里面待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出来了,她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老了五岁,眼睛红着。
她经过大办公区的时候所有原同事都低着头做自己手里的事,没有人抬头看她。
她一个人走出了玻璃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就消失了。
唐琳和尹航是前后脚出来的。
唐琳的妆已经花得没法看了,睫毛膏晕在眼眶下方黑乎乎的两片,像哭了一场没来得及洗。
尹航走在最后面,他的步速比平时慢了一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经过工位区的时候也没有抬头。
更多的员工被保安客客气气地送到了电梯口,他们进了电梯之后两只手垂在身侧,电梯门合上前,他们有的眼睛空洞,有的嘴角抽了一下,像笑又像哭。
剩下的办公区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些剩下的员工看着那些背影消失的方向,没有人说话。
有人默默地弯腰把刚才散在地上的纸张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整理好,有人把自己工位上被蹭歪了的显示器扶正了,有人把刚才吵架时摔在地上的文件夹合上放回了原处。
一切在一种静默的、有条不紊的节奏里慢慢恢复着秩序。
赵洪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茶水间那道门缝,眼底晦涩难懂。
他们赌不起第二次了。
教训,有一次,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