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了一条岔道,岔道两旁的树更密了,枝叶在上方交错着搭出一条灰绿色的穹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车轮碾过一段格外粗糙的路面时,车身震了一下,穿过了一层透明的涟漪。
但那男人以及赵洪明都没察觉到。
与此同时头顶的太阳还在那里,但颜色和刚才不一样了。
原本那种偏冷偏白的日光此刻覆上了一层极淡的浅红,像有人往阳光里调了一滴胭脂。
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可那股若有若无的红晕像一层薄薄的水彩一样均匀地铺在整个视野上方,让所有的景物都带上了某种不真实的、梦境的底色。
很快,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前方。
几栋灰白色的楼体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不高,最高的也就四层。
楼与楼之间用封闭的连廊连接着,整片建筑看起来像某个低调的私立疗养院或者研究机构,干净、安静、没有人声。
可周围的安保确实多得不寻常——院墙是两米多高的铁艺围栏,顶端带着尖刺,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在云台上缓缓转动着。
院门口设了一道电动伸缩门,旁边立着一间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腰侧隐约能看到对讲机的轮廓。
开车的男人降下车窗递了一张卡片过去,岗亭里的人扫了一眼就放了行。
电动门缓缓拉开,车身滑入院子,在一栋最高大的楼前停了下来。
楼门正上方挂着一块深色的金属牌,上面刻着惠仁健康管理中心几个字,字体端正而普通,看起来和任何一家高档私立医院没什么区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但楼门两侧站着的保安明显比一般医院的规格要高出一截,每个人站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像两尊穿了制服的雕塑。
他们看到车子停下也没有过来帮忙开门,只是把目光从车身上掠过,又收了回去。
开车的男人率先下了车,绕到后侧替他们拉开车门。
请跟我来。
他说着已经转身朝楼门走去,刷卡、推门、侧身站在门边等着他们进去。
七玖和赵洪明先后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大门。
中心大厅看起来很宽敞。
开车的男人带着他们穿过大厅,正往走廊方向走去——
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从前台侧面的门里走了出来。
她个子不高,身形偏瘦,护士服熨得笔挺,头上戴着白色的护士帽,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露出一张带着笑的脸。
她看到三人走近,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微微歪着头问道:
请问——哪位做体检?
开车的男人眉头皱了一下。
吴护士是和他同一个部门的同事,在中心干了快三年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可吴护士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语气、语调、嘴角的弧度、歪头的角度——和刚才几乎分毫不差,像一段被按了重播的录音:
请问是哪位做体检?
吴护士,你怎么回事?
男人纳闷地看着她。
今天预约的是赵先生带来的——
他伸手指了一下赵洪明的方向,可话还没说完,吴护士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嘴角翘得比方才更高了些。
请问是哪位做体检?
她又问了一遍,嗓音依然是那种职业性的、温和的礼貌调子,可男人却莫名的感到不安。
他抬手想把她推开,可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
吴护士的嘴角就开始向两侧极速延伸,撕裂了脸颊的皮肤,一直咧到了耳根下面。
咧开的缝隙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层深不见底的、像被墨汁浸透了的黑暗。
她的眼眶在同一时刻分裂开来,像细胞增殖一样从眼尾向外复制,从一个眼眶变成了两个、四个、八个——
直到密密麻麻的黑色瞳仁瞬间铺满了整张脸,每一只眼睛都转向同一个方向,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体检男士一位。
那张布满眼睛的脸说。
嗓音还是吴护士的声音,可此刻带着一种空洞的、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从不同的位置传出来。
男人吓得转身就准备往门口跑,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地滑了一下。
可他刚转过去,门口已经变了样。
那两尊穿黑色制服的保安还在原地站着,可他们已经不是人形了——
四肢着地地趴在地面上,颈骨以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朝上抬,脸上同样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瞳仁,嘴角同样咧到了耳根。
它们堵在了门口。
而就在男人愣神的瞬间,它们猛地扑了上来,动作快得像一群被惊动的蜘蛛,四肢同时攥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把他凌空抬了起来,往走廊深处拖去。
他的尖叫迅速在走廊里急速远去,最后变成了一道越来越细的、被什么东西闷住了的呜咽。
赵洪明站在原地,两只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已经从进了门之后的微微发白变成了彻底的血色全无,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剧烈地颤抖着。
一股温热的、带着骚味的液体从他裤腿处蔓延开来,洇湿了深灰色的西裤面料,顺着裤管内侧往下淌,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摊颜色发暗的水渍。
吴护士把那张布满眼睛的脸转回来看向他。
然后又低头看到地面上那摊液体,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层严肃的责备:
这位先生,医院是公共场所,严禁随地大小便。
赵洪明哆嗦着回过神来,那些已经碎裂的、不成句的词语从他嗓子眼里争先恐后地往外挤,每一个字都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我……我给你钱……我赔钱……对不起……我……多少钱都可以——
吴护士礼貌地看着他,脸上浮起一个得体的、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当然可以。
赵洪明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不由的松快了一点,正在他打算再补充几句的时候。
吴护士微微偏了一下头,保持着那个笑容,无缝衔接地补了一句:
请问哪位做体检?
赵洪明整个人又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那些碎片正在飞速地旋转——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明明是他名下的私人医院!
为什么护士不对劲,为什么保安不对劲,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不对!
还有——他到底该怎么逃出去!
他的目光猛地扫到了旁边。
七玖就站在他身侧不到两米的地方。
赵洪明瞳孔里的那点碎光在一瞬间聚拢了,他甚至顾不得裤腿上那摊湿漉漉的东西,猛地朝七玖的方向跨了一步,手指抬起来指向她,声音嘶哑而急促:
是她!是她——她体检——她来体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