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鲤彻底安静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在努力消化这句话里所包含的巨大信息量，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七玖低头看到她那副泄了气的模样，伸手轻轻摸了摸她那团光体的顶部。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好啦好啦，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啦。按客观来说，我跟你们又不是同一个物种的——不要放在一起想哒。


    而且我很喜欢吴叔他们教我的那些人类规则，我觉得很好，也很好玩。一般情况下，我都会遵守的。


    白鲤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搅浑的水。


    七玖等了等她。


    见她始终没有动静，就又摇了她一下，像摇一个走神了的小朋友：


    那我放你回去了？


    白鲤这才从乱糟糟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了一声，然后那句话终于从她心底最深处的地方浮了上来，她问得很轻：


    那您……为什么要接任务呢？我的这个任务，应该也无关紧要，同时也很无聊吧。


    七玖愣了一下，听了这个问题，突然很认真的回答道：


    这是我的秘密。


    可顿了顿，她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


    不过有件事你说的对——确实无聊。我其实去过很多很多地方，想交很多很多朋友，做很多很多事。可是——


    她停住了。


    白鲤却追了过去，声音细细的、轻轻的：您也想交人类朋友？


    七玖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明确：


    当然，因为这跟我那个秘密有关。


    不过后来我发现……能让我有兴趣的朋友太少了，而且她们活得太短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就不太爱交朋友了。


    白鲤沉默了一瞬，又问：那您现在还有朋友么？


    七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张脸忽然亮了一下。


    她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极其笃定的说道：当然有，还是天下第一好的那种呢。


    白鲤的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替七玖感到温暖的东西：


    真好……我也一直想要这样一个。


    七玖却立刻接上了：那你交朋友就好了啊。


    白鲤沉默了。


    她想说我想啊，可她把自己典当了，她把自己的身体和命运签给了任务系统，她哪来的能力去交朋友呢。


    她连自己身体的支配权都在别人手里——她怎么交？


    而七玖像是看穿了她脑子里那团乱麻。


    她把白鲤那团意识体托在掌心里，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突然说道：


    明天你来掌控自己的身体里吧。


    白鲤整个人——整团光——猛地震了一下。


    我……来？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几乎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颤动。


    七玖笑了笑，肯定的说道：


    当然，而且你还可以继续待在这个公司。


    那个赵洪明现在可乖了，是我的人。你有事找他，好好过你最后这一辈子——


    而——我自己也可以到处去玩了。


    白鲤那团光安静地悬浮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堵着一团热热的东西，像有人把一整杯温水慢慢地倒进了她的心里。


    她沉默了很久，那些在脑子里翻涌了无数遍的两个字从光团深处浮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湿润的、发烫的气息：


    ……谢谢，我觉得我这辈子——真的特别特别幸运，幸运能遇见您。


    七玖看着她这副的模样，摸了摸她的意识体，没再多说。


    然后她伸手把那团暖白色的光拎起来，送回了身体里。


    此时，刚好到了下班时间，七玖把茶几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外卖袋子收拾好，擦了擦手，站起来推开了小办公室的门。


    大办公区里亮着灯，陈兰的工位正对着走廊方向，她看到七玖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那朵笑已经绽开了：


    白秘书！车已经到楼下了，我们走吧？


    七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


    好啊。


    真好，第二场游戏要开始了。


    七玖和陈兰下去的时候，陈兰径直走向了路边的一辆红色的车子。


    陈兰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七玖先坐进去，然后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紧挨着七玖坐下。


    驾驶座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皮夹克，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回头看了七玖一眼，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胸口又滑下来，嘴角弯出一个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弧度。


    陈兰适时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这是我表哥陈豪，也是去那个地方的，正好顺路，搭个便车。


    七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男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看向窗外，什么都没说。


    陈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透过后视镜又看了七玖一眼。


    那目光比方才更放肆了些，像在打量一件刚被摆上货架的、标价还不算太高的商品，舌尖在嘴角外侧飞快地舔了一下又收回去。


    他踩下油门的时候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座听到：


    还是咱表妹好啊。


    这话的语气暧昧得像是在说一件心照不宣的事。


    陈兰在暗处用力捏了一下手指，脸上却维持着那个客气的笑，侧过头跟七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和路况。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路两侧的店铺灯光稀疏，大部分门面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有零星几家还在营业，门口亮着暗红色的招牌灯。


    陈豪把车停在一栋三层楼前面，熄了火，自己先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某个方向的巷子里去了。


    陈兰带着七玖下了车，进了那栋楼的二层。


    包厢不大，里面一张圆桌、四把椅子、一面贴了金色墙纸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山水画。


    菜已经提前点好了，凉菜摆了一桌，热菜正在陆续往上端。


    陈兰殷勤地替七玖倒了茶水，说着您尝尝这家店的招牌菜之类的话。


    菜上到第三道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陈豪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脸上带着一副真倒霉的表情，冲陈兰摊了摊手：


    被放鸽子了，约好的饭局没成。哎——一个人吃也太没意思了——表妹，不介意我过来凑个桌吧？


    陈兰面露难色地看了七玖一眼，又看了陈豪一眼，那副我也不好意思赶他走的纠结演得恰到好处。


    她侧过身对七玖低声说了句：我表哥这人就是脸皮厚了点，但人还挺好的。。


    然后自作主张地朝陈豪招了招手：坐下吧，碗筷自己去拿。


    七玖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