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的是同系的一个男生，姓陈，叫陈立安，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总是慢吞吞的，在系里属于那种存在感很弱的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信写得规规矩矩，说他从大一开始就注意到她了，觉得她安静又认真，问能不能试着交往。


    九九看完信之后把信纸折回原样，第二天下了课找到陈立安，两个人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站了五分钟。


    九九把信还给他，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陈同学，谢谢你的心意。但我得跟你说实话，我要交男朋友的话，得我姐姐觉得可以才行。而且如果跟我在一起，必须一起照顾我姐姐。


    陈立安接过信纸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九九，嘴角那个原本拘谨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晃动。


    他没问你姐姐怎么了为什么是你姐姐说了算，他只是把信纸塞进口袋，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可回到宿舍之后，陈立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下铺的室友问他怎么了，他就把这事说了。


    他原本只是想在室友面前倒倒苦水，说了一句：她说跟她在一起还得照顾她姐，这算什么，还没怎么着呢就想让我当冤大头。


    可第二天这事儿就传开了，传着传着添油加醋。


    从要照顾姐姐变成了霍九九谈恋爱要附带全家得姐姐同意变成了她姐就是个无底洞，谁跟她好谁就被吸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匿名发帖，标题是扒一扒我们系那位带家属谈恋爱的姐宝女，帖子里把九九说成了一个精于算计的捞女，靠着照顾姐姐的名义榨取男生的钱和精力。


    底下的回帖一条接一条，有人冷嘲热讽，有人说难怪她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原来是怕露馅，也有人说她姐怕不是个瘫子吧，一家人拖累一个。


    九九不是没听见那些话。


    她走在走廊里的时候，前面三个人本来在说笑，看见她走过来就各自掏出手机假装看屏幕；


    她去食堂打饭，窗口旁边的两个女生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她耳朵尖，还是飘过来几个字：


    就是她


    照顾姐姐


    谈了没——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饭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些声音像细小的针，一根一根扎在背上，不致命，但密密麻麻地疼。


    她本来就话少，这回更是把嘴巴闭紧了，除了上课答到之外几乎不主动开口。


    下了课就低头快步走出校门，沿着那条窄巷子走回出租屋，推开门看见七七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七七终究是察觉了。


    有一回九九回来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推门的时候七七已经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等着了。


    她看着九九换鞋的背影，看着她把书包搁在桌上时那只手微微发颤的样子，忽然开口说：九九，有人欺负你？


    九九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她把书包放好，转过身来。


    七七站在窗户和桌子之间，傍晚的光从她背后斜照过来，把她那张脸映得近乎透明，五官轮廓在光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眼睛里的神色又温柔又锐利，像一把裹在绸缎里的刀。


    九九看着她失了一会儿神，恍惚间她也在想，她突然理解了母亲为什么总那么执拗的觉得姐姐容易遇到危险了。


    就这么惑人的一张脸，谁会不喜欢呢。


    她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来：没有，姐，今天老师拖堂了。


    七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追问。


    没多久，学校里一个叫沈卓然的男生出现在九九生活里。


    沈卓然是大四的，家里做生意，据说他爸在省城有两家连锁酒店，他在学校里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就能引来周围几个人的目光。


    他长相也不差，个子高，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整个人像那种杂志广告里走出来的。


    可九九不知道的是，沈卓然追她只是因为一局游戏——


    他跟他那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在酒吧喝酒，有人提议玩大冒险，输的人要去追校园网上最近最火的那个姐宝女，交往满一个月再甩掉。


    沈卓然连输了三把，他捏着啤酒罐骂了一声，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论坛上那个扒九九的帖子，嗤笑了一下：


    就她？行吧，一个月，小意思。


    于是追求开始了。


    沈卓然比陈立安高明得多，他不会傻乎乎地写什么手写信，而是每天出现在九九的课室外等她下课，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不多说话，只递过去，笑一下。


    他会在九九去图书馆的路上，自然而然地跟她走上一段路，聊几句天气和课业，不多不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甚至还帮她修过一次转租的合同——他那帮朋友里有学法的，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份合同里有个条款对九九不利，三言两语就帮她改了。


    九九那天晚上回去跟七七说这事儿的时候，眼睛里有了一点亮光，像蒙尘的玻璃被擦开了一小块。


    第七天的时候沈卓然送了她一条围巾，烟灰色的羊绒，软得不可思议。


    九九推了几次推不掉，回来之后把围巾叠好了放在枕头边上，吃饭的时候多添了半碗。


    第十五天的时候她又跟七七提起了沈卓然，这次是在饭后，她在擦桌子，擦着擦着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姐，你觉得……什么叫喜欢啊？


    七七正坐在藤椅上看那盆绿萝，闻言偏过头来。


    她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是一种很淡的笑意：你想跟我说那个人？


    九九脸一红，擦桌子的抹布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半天没直起身。


    声音闷闷地从桌子底下传上来：


    他挺照顾我的，帮我修合同，送我回来的时候总是送到巷子口就走，也不多问什么。


    姐，他人好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