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然垂下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来，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件顶重要的事情。发布页LtXsfB点￠○㎡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在郑重地对待这个女孩的每一个字。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直播间右上角的计时器跳了一百多下，弹幕从装什么呢还挺帅的又刷到快说啊。


    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九九脸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九九，以后的事我真的没办法跟你保证什么，未来太长了，谁也说不准。可是现在我特别特别爱你，这句话是真的。


    九九站在他对面，她听完那句话，眼睛里的光像被风吹了一下，闪了闪，然后就暗了下去。


    她往后退了很大一步，摇了摇头说道：那不行，不能去见姐姐。


    沈卓然的脸上那层温柔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回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去拉九九的胳膊，嘴里的话像糖浆一样往外淌：


    九九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不用说。


    九九把胳膊抽回来，后退的步子比刚才还大，后背几乎要贴上身后那棵银杏树的树干。


    你不用再说了，不行的。


    直播间里弹幕滚得飞快：


    哇这姐宝女好绝情啊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


    要我就答应了反正又没说要娶


    她是不是有病啊这么作


    我反而有点羡慕她姐了怎么回事


    得了便宜还卖乖呗


    各种颜色的小字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红的绿的蓝的，像一群蚊蚋围着那块巴掌大的屏幕打转。


    许莹她轻轻哼了一声，扭头跟旁边另一个举着手机录花絮的同伴小声说：


    看见没，就这还清高呢，人家富二代低声下气的，她还端上了。发布页LtXsfB点￠○㎡


    沈卓然站着没动，脸上的笑意虽然没有完全撤掉，但还是有些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三年，什么时候在女生面前吃过这种瘪？


    周围虽没有旁观的真人，除了藏在暗处的摄像头，但他知道此刻屏幕背后有上千双眼睛正盯着他，看着他被一个穿着洗旧外套的贫困生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种燥热从后颈一路烧到耳根。


    九九见他脸色沉下来不说话，嘴唇嗫嚅了一下，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低下头，声音软了几分：那个……我得回去了，姐姐一个人在家。


    沈卓然没拦她，只是看着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


    后脑勺那根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校服外套的肩线有些松垮，明显是穿了好几年的旧衣裳。


    就在她快要走出他的视线时，沈卓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像火柴划了一下，地亮了！


    既然好好说不管用，那就不说了。


    他还可以突袭呢！


    他三步并两步追上去，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温和得像是刚刚那几秒钟的沉默从未发生过。


    九九，对不起啊，


    他侧着身子挡在她前面，嗓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


    是我太急了，我不应该勉强你的。这样——前面那家甜品店还没关门，我去给你买个小蛋糕赔罪行不行？然后送你回去，送到巷子口就停，绝不越线。


    九九愣了一下，仰起脸看他。


    他的眼神温温软软的，嘴角带着一点点讨好的弧度。


    九九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她原本以为他生气了，虽然她不后悔拒绝他，但是难免因为他的态度有些难受。


    她抿了抿嘴唇，点了两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气：


    蛋糕是草莓慕斯的，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盒盖上系着一根粉色的丝带。


    沈卓然付钱的时候顺手多要了两盒蛋挞，说一盒给姐姐。


    九九抱着那个小纸袋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鞋底在柏油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很快，九九在巷口停下来，转身朝沈卓然笑了笑，说：我到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沈卓然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着朝她扬了扬下巴：嗯，我看你进去。


    九九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巷子。


    她的背影被两侧的墙壁夹着，越来越小，越来越窄，最后拐了一个弯，消失在那排破旧民房的尽头。


    而沈卓然脸上的笑在她消失的那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等了大约十几秒钟，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谁家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


    然后他抬脚，大步走进了巷子。


    许莹跟在后头，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


    她举着的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疯涨——


    这是突袭么？！


    好刺激！


    她姐到底长啥样啊


    我赌五毛钱是个丑八怪


    说不定是个瘫子


    别瞎说人家说了要一起住的


    来了来了要到门口了


    ……


    许莹把手机又举高了些，镜头稳稳地跟着沈卓然的背影。


    而沈卓然远远看着霍九九走到了一扇门后，等了大概五分钟才不紧不慢的走上前。


    那扇门是暗红色的铁皮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锈色，门框上方的水泥过梁有一道斜斜的裂缝。


    他抬起手，指节叩在铁皮上，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在窄巷里回了一下又散了。


    而屋子里面，七七听到敲门声时，吓了一跳，瞬间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来这儿快一年了，除了九九，从没有第二个人敲过这扇门。


    巷子里的住户都以为这套屋里只住着九九一个人。


    七七没有吱声。


    她侧耳听了一下，后厨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和菜刀碰在砧板上的笃笃声，九九正在切菜，锅里的油大概还没热，她哼着一首调子不太准的歌，声音隔着一道薄薄的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铁皮门又响了，这次是三下，比刚才重了些。


    然后一个年轻的男声从门外传进来：


    九九？是我，沈卓然。我刚才忘了把礼物给你了，就在我包里——你开一下门呗？


    对此，七七愣了一下。


    她经常从九九嘴里听过那个名字，没想到居然是他。


    七七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往里看了一眼。


    九九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活，围裙系在腰上，右手拿着锅铲在翻炒什么，油烟从锅里升起来被墙上的小排风扇抽出去，嗡嗡地响着。


    她没有听见敲门声。


    七七退回来，又站在大门后面，隔着那层冰冷的铁皮，外面的呼吸声似乎都能感觉到。


    她犹豫了。


    手指抬起来，悬在门锁上方，又落下去。


    她想起九九那天晚上说的话——只有打算以后会结婚的，才能去见姐姐。


    这个人还没有答应结婚，九九也没有带他来。


    可是他说他落了礼物，如果不开门，会不会显得……


    会不会让九九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