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饭是七七和九九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发布页LtXsfB点¢○㎡
折叠桌上的小台灯把光拢在两只搪瓷碗之间,碗里的青菜已经有些凉了,油花在汤面上凝成一圈一圈细小的白点。
九九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着米饭,筷子在碗沿上碰出极轻的脆响。
七七坐在对面,碗里的饭几乎没怎么动,她的目光落在九九身上,犹豫了很久,手里的筷子搁下又拿起,拿起又搁下,最终还是轻轻地开口了:
九九,你没事吧?
九九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夹着的那片青菜叶子悬在碗沿上方晃了晃,她把它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抬起头。
脸上挂着一个笑,但那笑薄得跟纸一样,轻轻一戳就要破了。
没事呀,
她的声音刻意扬起来一个调子。
姐你想什么呢,我能有什么事。
她说完又低头扒了两口饭,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又塌下。
七七看着那个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又硬又钝的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九九你要是难过就告诉我,说姐虽然什么也做不了但可以听你说……
可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见九九的睫毛在灯光下面轻轻地颤着,像蝴蝶被雨淋湿了的翅膀。
于是七七什么也没再说,重新把碗端起来,夹了一筷子已经凉透了的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第二天早上九九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特意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七七还在卧室里睡着,呼吸均匀绵长。
九九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沿着巷子走出去。
脑子里不由的还在转着昨天那些事,她使劲甩了一下头,像要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当等她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校门外的梧桐树下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女生,看见她走过来,其中一个快步上前,把一个纸袋子塞进她手里。
纸袋是热的,隔着袋子能摸到里面豆浆杯的弧度。
霍九九!给你买的早餐!
那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得老高。
九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回去:
不用不用,我吃过了——
话没说完,另一个男生又凑了过来,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直接往她书包侧兜里塞。
拿着拿着!别客气!
他的脸有些红,目光在九九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她看出什么来。
九九还想推辞,可旁边又围上来好几个人,手里拎着各种东西——
糯米鸡、煎饼果子、一盒切好的水果、一杯奶茶,甚至还有一小束用玻璃纸包着的雏菊。
你们……九九被围在人堆中间,手上挂满了东西,连书包带子都被不知道谁挂上了一袋面包。
那些人的脸她都认不全,有些是隔壁班的,有些甚至她从来没见过。
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热络、殷勤、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温度,可那股温度底下藏着的东西却让此时的她有些发毛。
你姐姐在家吗?她平时都做些什么呀?
她喜欢什么?花吗?还是巧克力?
九九你能不能帮我带张明信片回去?就签个名就行!
你姐姐……她有没有男朋友呀?
九九的手上挂满了东西,五根手指被塑料袋的提手勒出一道道红痕。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先是懵的,然后慢慢被一种复杂的不安情绪覆盖了——
而在那层不安的底下,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雀跃。
是被看见的雀跃。
是终于有人簇拥着她的雀跃。
哪怕她知道那些目光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她抱着满怀的东西走进了教学楼。
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可那些人看到她的时候都主动让出一条道来,还有人冲她挥手打招呼,像她是认识了好久的老朋友。
她一路走到教室门口,把东西堆在自己的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坐下来,看着面前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和杯子,呼吸有些不稳。
她站起来,想出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厕所在这层楼的尽头,拐两个弯就到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那声音隔着一扇虚掩的门板,有些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她耳朵里——
你们说霍九九现在什么心情啊?
能有什么心情,偷着乐呗。不过也是可怜,她那个男朋友沈卓然见了她姐姐,哪还看得上她啊。
哈哈哈哈你说得太对了,换谁谁不选姐姐啊?就霍九九那个样子——清清秀秀是没错,可站在她姐旁边,那不就是丑小鸭嘛。
也不能这么说,也许人家沈卓然胃口大呢?两个都想要也不是没可能啊,姐妹花什么的——
随后,后面的声音被一阵哄笑淹没了,笑声从门缝里溢出来,在九九的耳朵里莫名的有些刺耳,她的脸色也在一瞬间褪成了纸一样的白。
她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然后转过身,没有走进那扇门,沿着走廊原路走了回去。
回到教室坐下的时候,她的脑子里转着两样东西——昨天家门口沈卓然那个眼神,和刚才厕所门口那些话。
它们像两片磨盘一样合在一起,把她夹在中间碾着。
丑小鸭那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飞蛾。
她想起姐姐的脸,想起沈卓然昨天开门后看到是她的时候,那一瞬间失望的表情。
是啊——
谁见过那样的人,还会转过头来喜欢一个站在她旁边就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妹妹呢?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在眼底打着转。
她把头埋低,额头几乎贴在桌面上,用袖口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袖口的布料蹭过睫毛,痒痒的,那点湿润被吸进了棉布里,没留下痕迹。
而就在此时,教室门口忽然嘈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