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你闭嘴！”


    秦九几乎是在吼了，声音尖得变了调。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但苏晓没闭嘴。


    她继续骂。


    七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看了一眼秦九，又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这个人。


    她不懂什么叫“敢不敢”，她只知道自己想不想。


    她瞬间用了一个巧劲儿，松了手。


    苏晓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往后翻了一圈，四肢张开着往远处黑暗里坠下去，尖叫声被距离迅速拉长、拉细、拉远，最后变成一声闷闷的、像西瓜摔在地上的闷响。


    手电光在远处晃了一下，有人喊了一句什么。


    然后苏晓就落在了那片黑暗的、被灯光扫过的水泥地面上的一个角落里，一动不动了。


    秦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楼下远处那片手电光聚集的地方。


    她的膝盖软了，差点跪下去，被七号伸手拽住了胳膊。


    七号没有看她。


    她转身看向秦玖。


    秦玖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两只手绞在一起，脸色白白的，但表情里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困惑。


    她看着七号，又看了看楼下远处那片已经聚集了更多手电光的地方。


    七号视线和她平齐，平静地问：“还是要带姐姐么？”


    秦玖看了看秦九。


    秦九站在天台边，整个人像一块随时会碎的玻璃，嘴唇青紫，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秦玖看着她，脑子里浮现出爸爸妈妈的笑脸，浮现出新姐姐回来之后家里那些轻快的脚步声。


    她其实已经不太相信这个新姐姐了。


    之前那个喊“小玖救救我”的姐姐，和现在这个让她被带到天台上的姐姐，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可她还是想回去。


    想带着新姐姐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新姐姐不见了，爸爸妈妈肯定会很难过的。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七号看到了。


    她的夜视能力让她即使在黑暗里也能看清秦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她看到了那个点头，也看到了点头之前那短暂的犹豫。


    她没有再问，站起来，看向楼下，苏晓的身体被几道手电光围住了，那些人正弯着腰检查什么。发布页LtXsfB点￠○㎡


    这里不能再待了。


    她弯腰把秦玖拎到背上，秦玖熟练地环住她的脖子。


    然后七号伸出左手，攥住秦九的后领，像拎一只猫一样把她提起来。


    秦九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整个人软绵绵的，连挣扎都忘了。


    七号快步走到天台另一侧的矮墙边。


    这边的楼下手电光稀疏一些，只有两道在远处晃。


    她看了一眼高度，脚下用力，纵身跳了出去。


    下坠的那几秒，秦九的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往上提。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她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要死了么。


    她闭上眼，等待撞击。


    可撞击却迟迟没有来。


    七号在离地面还有四五米的时候，脚尖在一段外挂的消防梯扶手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借力横荡出去，卸掉了大半冲力，然后稳稳地落在水泥地面上。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膝盖微微一弯就站直了。


    秦九被她拎着，双脚在地上拖了一下，整个人瘫坐下去，胃里一阵翻涌。


    秦玖趴在七号背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过了一会儿才“哇”了一声，小声说：


    “好刺激。”


    七号没有停。


    她拽起秦九，背着秦玖，贴着墙角快速移动。


    天色依旧很暗，但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灰蓝色的光。


    天快亮了。


    天亮之前出不了外围，就真的晚了。


    她的速度提了起来，快得像一道贴着地面掠过的影子。


    在天堂之囚的所有人还在内部乱转、找整个片区电路故障原因的时候，七号已经带着两个人翻过了外围，上了公路。


    她们走了好一段路，直到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灰色的旧轿车，车主正靠在驾驶座上打盹。


    七号暴力拉开车门，一肘子把人打晕，拖出来塞进后座，然后自己坐进驾驶位。


    秦玖钻进副驾驶，秦九被塞在后座那个昏迷的车主旁边。


    七号在车主身上摸了一圈，翻出一叠本地纸币塞进兜里，然后发动车子，掉头，往机场方向开去。


    从跳下天台到车子驶上公路，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机场的灯光在远处亮起来的时候，秦九才终于从那种浑身发软的状态里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那栋越来越近的航站楼，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


    要离开这里了。


    真的能离开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已经歪着头睡着的秦玖，又看了一眼驾驶位上那个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背影，把涌到嘴边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买票的时候，秦九格外积极。


    她几乎是抢着跑到柜台前，报出目的地，掏钱，拿票，一气呵成。


    可到了安检口，问题来了。


    七号没有身份证。


    秦九站在安检队伍里，看着前面那根慢慢缩短的队伍，手心里全是汗。


    七号跟在她身后，秦玖牵着七号的手，三个人贴得很紧。


    秦九回头看了一眼七号那张和秦玖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她忽然想到什么，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长得一样。”


    七号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但过安检的时候，秦玖和七号分两次轮流进去，一模一样的脸两次出现在安检员面前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安检员愣了一下。


    看了看护照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嘴巴张了张，最后嘟囔了一句“奇怪，怎么好像见过一次”，但她没有多想，挥了挥手让她过去了。


    秦九在里面看着，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飞机没有满客。


    她们坐在最后排，秦玖靠窗，七号坐在中间，秦九坐在过道边。


    起飞的时候，秦玖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地面上的灯火一点一点缩小，最后变成一张铺开的、碎金闪烁的黑毯。


    她轻轻地“哇”了一声，和上次一样，但这次没有苏晓在旁边笑了。


    秦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苏晓最后那个尖叫声还在她脑子里回响，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太阳穴。


    她攥紧了扶手，指甲掐进皮革里。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秦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七号一直睁着眼，盯着前面椅背上的小屏幕，上面显示着飞行路线图，一条细细的红线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秦九则始终半梦半醒，每次闭上眼都会看见天台边沿那道坠落的弧线。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次日的傍晚。


    龙国机场的航站楼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出站口挤满了接机的人，举着牌子，踮着脚张望。


    七号和秦玖并排走出通道，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可没有人多看她们一眼——双胞胎嘛，有什么稀奇的。


    可到了安检出口，情况不一样了。


    龙国的安检出了名的严，每个人都要过闸机、验身份、比对指纹。


    七号没有身份证。


    七号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那道闸机和旁边站着的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秦九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可七号只是平静地扫了一圈四周，然后她伸手在旁边的墙壁上拍了一下，拍的是消防报警按钮的玻璃罩。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响亮，紧接着头顶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起来，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整个到达大厅。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着火了？”，有人尖叫，有人拖着行李箱往出口涌。


    安检口的工作人员被冲散，闸机前瞬间乱成一锅粥。


    七号趁乱拉着秦玖和秦九从旁边的员工通道侧身挤了过去。


    通道里空无一人，她们快步穿过一段短短的走廊，推开一扇防火门，外面就是接机大厅。


    人声鼎沸。


    接机的人群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目光在出来的旅客脸上来回扫。


    秦九站在人群边缘，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龙国机场特有的、混着消毒水和方便面味道的空气灌进肺里，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我没手机。”


    她转头看着七号，声音尽量放得平静。


    “我去那边借个电话，联系家里来接我们。”


    七号看着她，没有阻拦。


    秦玖站在七号旁边，手还牵着七号的衣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面孔和广告牌。


    秦九转身往人群密集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十几步，混进了一群刚下飞机的旅行团中间。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在天堂之囚偷来的、一直揣着的手机。


    她刚才在飞机上试过，虽然是国外的卡，但能拨通紧急号码。


    她按下了三个数字。


    线路接通的那一瞬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你好，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