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金属台面的凉意从后背渗进骨头里,像躺在一块巨大的冰上。
她的眼皮沉得掀不开,试了两次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头顶是无影灯,白晃晃的,圆环套着圆环,像一只巨大的、不会眨的眼睛。
她想动,可手脚都被固定住了,腕子和脚踝上箍着某种硬质的、冰凉的东西,动一下就硌得疼。
胸口、手臂、甚至脖子上都贴着电极片,导线从她身上连出去,通向旁边一台台闪着绿光和蓝光的仪器。
她想说话,可嘴里塞着一个塑料的开口器,上下颚被撑开,舌头只能无力地蜷着,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一群穿白大褂的外国人围着她。
金发的、棕发的、黑发的,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脸上的表情惊人地一致——那种专注的、狂热的、盯着数据的眼神。
他们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语速很快,夹杂着各种术语和数字,手指在平板电脑和仪器面板上飞快地滑动。
有人拿笔在她手臂上画了几个标记点,有人在调整头顶无影灯的角度,有人凑近她的脸,用一支小电筒照她的瞳孔,光柱刺得她眼泪直流。
秦玖僵住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灌满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身体被做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动不了,逃不掉,连哭都只能无声地流泪。
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想回家。
她想小七,她想爸爸妈妈。
……
而此刻,在另一座城市的一间急救室里,七号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更多的管子。
她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皮薄薄地覆在眼球上,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危险的边缘跳动着,每一下都像随时会平下去。
旁边的医生正在做最后的收尾,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他们把她从死亡线上拽回来了,勉勉强强。
随后医护人员把她的病床推进观察区,低声交谈了几句,确认监护仪连接正常、输液管通畅,然后退到了门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走廊的荧光灯从门缝里漏进来,在七号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极薄的冷光。
“人都撤了?”门口传来压低的声音。
“撤了,里面那个打了药,不到天亮醒不了。”
“行,说吧。上面什么意思?”
七号的耳廓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的五官强化是百倍级别的,这个距离、这层墙壁,对她来说就像有人贴着耳朵说话一样清晰,更不用说那对她来说微量的麻药了。
“消息封锁了,秦玖那辆急救车在回程路上出了车祸,整辆车侧翻,随行的人全进了ICU,秦玖本人——不见了。”
“监控呢??”
“当然有,不过很邪门,车祸发生后八分钟,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到过现场,停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
“路面监控拍到有人从商务车上下来又上去,抬了个东西。”
短暂的沉默。
“你是说秦玖被截了?”
“初步判断是,上面很重视这件事,已经升到最高优先级了,初步怀疑是境外势力,但具体是哪一方还在查。”
“会不会是T势力那边……不过他们不是从来不碰龙国境内的人吗?”
“有可能,而且那是以前。现在规矩变了,他们的新首领上台之后风格激进得很。而且——”
说话的人顿了顿。
“秦玖也不是普通人,她跟七号的关系咱们都知道,她身上未必没有秘密。”
“七号知道这事吗?”
“应该不知道,她一直昏迷着呢,而且我们进来之前医生说她意识还没恢复——”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七号瞬间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两个微小的黑点,像狙击手瞄准镜里的光斑。
她的目光平静地移到天花板上,心跳没有一丝波动,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如磐石。
她没有动。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监护仪依然平稳地滴答作响。
……
凌晨两点十七分,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那个人走路的节奏很特殊——前三步轻,第四步重,右脚落地比左脚快零点三秒。
那是某类人特训后的后遗症,在七号认识的特定圈子里,只有那一群人走路是这个节奏。
护士推开门,穿着标准的白色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她没有开大灯,只借着走廊的微光走到床边。
七号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护士从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
针尖刺入输液管的橡胶接口,拇指缓缓推动活塞。
透明的液体混入滴管的药液中,无声无息地流进七号的身体。
七号没有躲。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当熟悉的眩晕感从后脑升起,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大脑皮层的时候,她甚至微微放松了肩膀。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一个确认。
她知道那群人来了。
她也一直等着他们。
果然…还是来了。
而等七号再次醒来的时候,头顶是无影灯。
但这次不是手术室,是实验室。
天花板上有三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墙壁刷着冷白色的抗菌涂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的混合气味。
四肢被一种灰黑色的金属扣环固定着,七号认得这种材质,钨钛合金,熔点三千度以上,抗拉强度堪比坦克装甲。
普通人在里面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一开始是低沉的,然后越来越大,直到她的肩膀开始颤抖,眼眶发红。
金属扣环纹丝不动,她的身体却被笑声震得像一片暴风中的树叶。
监控室里,值班的研究员猛地站起来。
“她醒了——她在笑!”
“什么叫她在笑?”
“就是字面意思,她在笑!”
几个教授从休息室里冲出来,挤到监控屏幕前。
画面上七号的笑容已经收敛了,变成了面无表情的凝视。
她的眼睛正对着最中央的那个摄像头,目光平静得像在看的不是镜头,而是镜头后面的人。
“不对劲。”最年长的教授低声说。
他叫森特,跟七号打了十七年的交道,几乎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实验体的行为模式。
“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会不会是药物残留影响了神经系统?”
“不会,按以前的检测报告,她体内的镇静剂代谢速度是常人的十八倍,现在应该已经彻底清除了,她现在完全清醒。”
森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我问你一件事——你们送过来的人,确认是七号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
“当然,我们按约定办事,你们要的七号,我们送来了。怎么了?”
“最好是这样。”
森特的声音沉下来。
“我提醒你,这里的每个设备每一秒的花销都是上千级别的,如果你们弄错了人,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送过来,浪费我们的经费和时间——”
“等一下。”
对面打断他,语气突然变了。
“你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这段时间出现了一个跟七号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我见过照片,几乎看不出区别。”
“但我们应该是没弄错人的,我们这边有生物特征比对——”
“什么?”
森特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模一样?那个人在哪?”
“被天堂之囚的人带走了,七号也是他们遵守承诺送过来的,当初约定好的,我们提供情报,他们交货。”
“那个长的一样的人也是被天堂之囚抓到的,但跟咱们的交易没关系。”
森特闭上眼睛。
他的太阳穴在跳动。
“蠢货。”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怎么知道对面送的就一定是七号?你亲眼看过她的生物特征比对结果吗?你亲眼确认过吗?”
“我——”
森特直接挂了电话。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转过身,看着手术台上的那个女人。
透过观察窗,他看到七号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但那个笑容——那个笑容不像七号。
七号从来不会这样笑。
七号的笑容是冷的,是暴戾的,是看着别人在泥潭里挣扎时那种漠然的恶作剧。
而这个女人刚才的笑,里面居然有真正开心的味道。
“所有人,开会。”
森特的声音沙哑。
“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