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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日报》头版,杨芳君的名字和那篇《书记儿子一手遮天,青天县长为民撑腰》并排印在报头正下方,版面比上一次更大,标题的字体也更粗。
制衣厂外贸科的办公室。
赵前进一进门就挥舞着手里的报纸,“你们快看,咱们杨科长的文章又上头版了!”
他一边嚷一边把报纸摊开在桌上,“《书记儿子一手遮天,青天县长为民撑腰》,瞧瞧咱们科长起的标题就是大气!”
黄雪莲接腔道:“那可不,咱们杨科长不光工作能力强,文笔也是非常厉害!”
赵前进继续说道:“你们是没看见,刚才我路过宣传科,那傅明在办公室敲桌子发脾气呢!”
“那只狗又发什么狗疯!”赵康愤愤不平,“他除了会发脾气,半点能耐都没有,跟咱们杨科长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天哪!”
沈清远用颤抖的双手举起报纸,报纸被抖的哗啦啦的响。
“两次了,杨芳君居然连着两次上了报纸!”
他把报纸举到每个人眼前晃了晃,“头版!还是是头版!这实在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了?”赵康接话道,“咱们科长本事大,写得好,报纸愿意登,这有啥不正常的。”
沈清远一脸委屈,“我都还没上过头版。我连二版都没上过。杨芳君这家伙太可恶了,有这本事,也不传授一点本领给我。”
赵康笑得不行,接话道:“沈哥,咱们科长又不是车间师傅,还传授本领。发布页LtXsfB点¢○㎡”
“我今天就去找杨芳君,我也不求能上头版,最次让我上个三版就行。”
沈清远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也不知杨科长现在怎么样?”黄雪莲一脸担忧的说道。
赵康回道:“昨天,革委会已经登报道歉,我想杨科长应该是没事了。”
……
另一边,东海县革委会。
询问室里,郑仲勋早已没了往日的清爽模样,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原本平整的衬衫沾满褶皱,双眼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
昨晚因为杨芳君的话,他翻来覆去都在想到底是什么意思。
纪干事把今天的《东海日报》放到郑仲勋面前。
报纸上加粗的标题,让郑仲勋瞳孔猛地一缩。
杨芳君,这难道就是你的阴谋!你处处针对我,原来就是为了讨好新来的县长。
纪干事见郑仲勋闭口不语,拿出一个信封,将里面的票据一张张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
纪干事指着桌上的票据,缓缓开口:“这些票据都是赵德贵家里搜出来的,均来自于市商业局。普通农户是根本没有资格申领这类紧缺物资的票证,只有拥有审批权限的干部才能经手。赵德贵一辈子务农,没有任何公职背景,他手里怎么会有市商业局专属的票证?”
郑仲勋拿起一张票看了看,纸张的厚度、印章的位置、编号的格式,他太熟悉了。那是市商业局专用的审批票证,每一张都有独立的编号,每季度一换,旧版作废回收,他小时候经常在他父母房间里的抽屉看到。
“我不清楚!我也不认识什么赵德贵!”郑仲勋依然狡辩。
纪干事继续道:“郑仲勋同志,你的父亲不正在市里的商业局工作。这种票,只有局里处级以上干部才能有。一般办事员根本碰不到的票为何会出现在赵德贵家中?”
“我怎么会知道。也许赵德贵家里有人在市里商业局上班。”郑仲勋把头偏向一边,语气生硬。
纪干事一副早就料到他不会说实话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从容地翻开面前厚厚的笔记本,笔尖停留在纸页上,缓缓开口:“我们已经核查过赵德贵全家三代人的户籍和社会关系,他所有亲戚都在乡下务农,最远也只是在县里供销社做杂工,从来没有人进入过市商业局工作。”
郑仲勋心头一紧,依旧不肯松口,随口编道:“那可能是他偷的呢?像他那样不务正业的人,穷怕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话音刚落,纪干事立刻冷声反问道:“你之前一口咬定和赵德贵素不相识,从来没有打过交道,既然互不相识,你又怎么清楚他不务正业?”
郑仲勋的脑子一转,立马解释道:“我猜的。他不是农村的,我下过乡,知道乡下村子里有很多这样的懒汉。”
纪干事又抛出一个炸弹,“但赵德贵已经承认是你母亲指使他做的。”
郑仲勋忽然身子前倾,道:“我想起来了,一个月前,我妈跟我说过,她把我爸局里的票弄丢了,她不敢说,也没跟局里报备。我爸那性子,要是知道,我妈一定会被骂死。我妈前段时间刚去过临县,会不会是掉在那里,被人捡了。”
纪干事听后,目光在郑仲勋脸上停了一瞬,心里暗自感慨,有文化的人脑子转得就是快,这般漏洞百出的说辞,都能被他仓促编造出来。
“照你这么说得倒的确是合情合理。”纪干事假装点了点头,“但是这会不会太巧了?”
郑仲勋:“纪干事,有时候,就是这样 事赶事,全凑一块。”
纪干事叹了口气,“郑同志,事到如今,你再继续遮掩已经没有意义了。”
纪干事开始收起票据,神情也变得严肃,“目前赵德贵的口供还有编号可查的专属票证,所有证据都已经不言而喻了,现在主动交代你的问题,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郑仲勋脸色猛地一白,方才挺起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
纪干事站起身,把那叠票据收进牛皮纸信封里,“今天先到这里,你好好考虑清楚,想好随时可以叫我。”
就在纪干事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转头道:“郑仲勋同志,顺便说一句——你父亲那边,我们也会派人去了解情况。”
门关上后,脚步声渐渐远了下去。
郑仲勋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报纸上,他死死盯着报纸上杨芳君的名字,忽然他猛地抓起报纸狠狠摔在地上,纸张四散,脸色狰狞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