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郑仲勋父亲正埋着头批阅一叠商业系统的报批文件，他放下钢笔，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黑色电话话筒。
“喂？”他声音沉稳，带着机关干部的语调。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压低的嗓音，赵书记道：“老郑啊，是我。有个事得提前跟你透个底，你儿子仲勋出事了，人现在已经被带到革委会调查组办公室了，情况不太乐观。”
一句“情况不乐观”，让郑父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知道了，辛苦你特意通知我。”
郑父提前下班回到家，郑母系着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两碟刚炒好的菜，正从厨房里走出来，见丈夫回来，笑着说道：“回来了？怎么今天下班这么早。”
郑母是个很讲究体面的人，仗着丈夫在商业局书记的身份，骨子里就自带优越感，认定自家身份高人一等。在她看来他儿子就是人中龙凤，如果娶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女儿，那是掉身价的，只有局长家的女儿，或者至少是干部家庭的姑娘，才配得上她儿子。
当郑母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接丈夫手里的公文包时，郑父却没有把包递给她，而是问道：“你跟你儿子有通过电话？”
郑母疑惑，“没有啊，上周仲勋回家以后，就没联系了。怎么了？是仲勋出什么事了？”
“哼！”
郑父猛地把公文包拍在郑母手里，“你儿子被带去革委会了！”
说完，他大步走到饭桌边一屁股坐下，脸色铁青，指着郑母骂道：“你儿子可真能惹事，迟早我的工作都要被他搞没！”
郑母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浑身一僵，她连忙快步凑到桌边，“仲勋怎么会被带去革委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生的好儿子！”郑父压抑着怒火，“他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你会不知道？”
“我哪里会知道！我一天到晚在家里做饭洗衣裳，伺候你吃喝，你倒好，回来就拿我撒气！”
“你会不知道？前段时间，你们母子俩经常偷偷通电话，躲着我说悄悄话。发布页Ltxsdz…℃〇M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你儿子在外头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我想着事情不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现在好了，收不住场了。”郑父猛地一拍桌子，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做什么事了！”
郑母被吓的脖子一缩，知道事情闹大了，不敢再隐瞒，巨无不细的说了出来。
“这么严重的事情，你居然敢瞒着我这么久？”
郑父气的眼睛瞪的溜圆。
郑母道：“我……我想着那女同志反正没怀孕，不会影响到咱们仲勋。”
“那既然她没怀孕，你为何还要搞这么多事？”
郑母满脸鄙夷的说道：“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就是看中咱们仲勋家世好、一表人才，故意想方设法往上贴。一计不成便会再生二计，心思龌龊得很。咱们仲勋心思单纯，哪里斗得过这种小骚货，若是不提前打压压制，迟早会被她缠上，咱们仲勋可不能被这种出身不好，心思不正的人拖累。”
“蠢货！”郑父一巴掌拍在桌子，“比猪还蠢的蠢货！处理那个女同志有那么多方法，调整她的岗位，把她调到一个最累最苦的位置上，或者给她穿小鞋，让她呆不下去，你偏偏选了最笨的方法，母子俩一个比一个蠢，现在好了，东窗事发了，你们做事情就不会想想后果啊！”
“那怎么办！”郑母一脸担忧，“仲勋可是你儿子！你得救他啊！你总不能看着自己儿子被关进去吧！”
“你让我怎么帮！”
“你是他爸！你不帮他谁帮他！”郑母的声音又高了一些，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他犯了错，你当爹的不兜着，还让谁兜啊？”
郑父无语道：“你以为这是在村里吵架，邻居嚼舌根啊？这是革委会！是组织！你儿子做的事，已经捅到上面去了。你让我兜？我怎么兜？我拿什么兜？”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你不是跟市委的主任有交情吗？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你打个电话跟他们说，这是误会，是有人诬陷咱们儿子——”
“妇人之见！市委主任？你以为人家是你家亲戚？你说一句话人家就听你的？再说人家凭什么帮你？人家帮了你，他要担什么风险？你想过没有！”
“我不管！”郑母提高声音，“咱们逢年过节又不是没送过礼，现在家里遇上难处，他们难道就能装作视而不见？当初收东西的时候那般爽快，如今一有事就撇得干干净净，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好了好了别说了，”郑父脸色愈发难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慈母多败儿，老话说的一点没错，都是你从小到大把他宠坏了！”
说完，郑父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干啥去？”郑母叫道。
郑父头也不回,“找人帮忙！”
……
一大早。
机关大院、纺织厂车间、街边的供销社，家家户户、各个单位的人都早早等着邮递员，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看《东海日报》。
前几日纺织厂的风波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默认，今天报纸头版必定还是杨芳君写的。
可大家摊开报纸之后，全都愣住了。
今天的头版并不是杨芳君写的，而是一篇关于全县商贸单位开展作风自查、规范干部亲属从业行为整体安排的学习文件。
“是不是……”一个吃瓜群众说道，“是不是上面不让登了？把稿子拦下来了？”
“不能吧？前两天不是登得好好的？”另一个吃瓜群众说道。
“那这事算是结束啦？”
“谁知道呢。”不甘心的吃瓜群众依然翻来覆去地翻着报纸，突然大喊一声“找到了”。
几个脑袋又凑回报纸上。
“国营干事遭遇始末走访记录？”吃瓜群众摸了摸下巴，“啧啧啧，这标题没有前两天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