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看着地上的竹席加竹篮，三块五的席子，白送两个六毛钱的篮子，等于竹席变相便宜了六毛钱，确实划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划算归划算，在庄稼人的眼里，竹凉席终究不是什么非买不可的要紧物件。


    大爷站起身，啥也没说，背着双手，转身走远了。


    杨芳君望着大爷离去的背影，心里了然，没有上前留客。


    这时，又有一个年轻媳妇蹲下来，拿起一个淘米筛，问“这个多少钱”，杨芳君报了价后，她也没说贵，只是轻轻把淘米筛放回原处，站起来走了。


    一个中年男人拎起一只大篮子，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提手的编织方式，问道：“这个能装多重”，吕国华立马回道：“三十斤没问题，咱们的篮子很结实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也放下走了。


    晒谷场上的人越来越多，理发队伍排了一拨又一拨，老周师傅的剪刀从上午到现在就没停过。可竹货摊子跟前，整个下午的情况比早上还要差。


    临近下午两点半，杨芳君看了看手表，对吕国华说“咱们收拾吧，也差不多了。”


    吕国华应了一声，开始收摊，往车上搬货。


    排队等着剪头发的老乡一听他们要收摊，顿时骚动起来。


    “怎么就要走啦？这都开始收摊啦？”


    “我这还排着队呢，再等会儿呗。”


    有人见工人不停地往车上搬货，心里都慌了，就担心这免费理发他们享受不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坐在魏师傅跟前理发的男人也赶紧接话：“师傅，你现在可不许走，你得给我剪完再走，不然我这一半脑袋怎么见人！”


    这时，一个背着娃的妇女往前挤了挤，大声问道：“同志，那你们明天还来不来啊？俺男人还在田里干活，天不黑回不来，他那个头发长得跟杂草似的，早就该剪了。”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人跟着附和。


    “是啊，明天还过来不？我们还没轮到呢！”


    杨芳君扬声答道：“老乡们放心，说好摆三天就是三天，我们绝不食言。明天一早我们照旧过来，理发照常免费，摊子也照样支起来。大家明天早点过来排队就可以。”


    听见这话，排队的村民才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明天我们一早便来。”


    人群慢慢散开。


    就在杨芳君他们收拾好，准备上车的时候，一名大婶跑了过来，她脸上带着急切，“同志，我问问，你们明天还来不来？”


    周主任摇了摇头，第一个上了车。


    杨芳君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大婶，我们明天来的。”


    “也是免费理发？”


    “是的。”杨芳君点了点头。


    听到肯定的答复，大婶瞬间放下心来，搓了搓手，“那就好那就好！我家里老头子、两个娃，头发都长了，本来还怕明天没人剪，明天我一早就带他们过来！”说完，大婶开开心心地转身走了。


    杨芳君上了车，周主任憋了满满一肚子闷气，终于忍不住开口，“忙活了一整天，吆喝了一整天，到头来，只晓得理头发！”


    杨芳君没有接话。


    到了竹编公社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核对完账的周会计回到办公室，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杨副科长，周主任，咱们今天这一整天，真是白忙活了。全天总销售额，连五块钱都不到！”


    周主任心里本就不舒服，闻言脸色骤变，伸手一把接过厚重的账本，一边看一边念了出来，“菜篮子卖了六个，三毛一个，一块八。痒痒挠卖了四个，一毛一个，四毛。淘米筛卖了一个，两毛。合计两块四。总共才两块四！”


    周主任猛地抬头，他实在不愿相信。


    两块四。


    整整一天，全员出动、车马奔波、露天摆摊、顶着烈日吆喝，搭进去人工、时间、车马费，还专门花钱请了理发师傅，就赚了两块四毛钱，还没除去成本。


    “才两块四……”周主任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满是无语，“忙活整整一天，闹了这么大动静，耗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就换来两块四？”他目光直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平静的杨芳君，“杨同志，你相信吗？咱们居然只赚了两块四？！”


    他执掌公社事务多年，从没见过这般荒唐的场面，简直要笑掉大牙。


    沉默良久，周主任终于开口，语气疲惫，“杨同志，今天这个情况你也看见了。明天要是还这样，别说挣钱了，连本钱都保不住。要不……明天别去了？”


    杨芳君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已经说好的事，怎么能反悔，这是信用问题。”


    周主任急了，“可这样下去真的不行！杨同志，你听我说。咱们今天出去一天，油钱、魏师傅的工钱，拢共花了五块多，收回来两块四，净亏了将近三块钱！这还没算成本！”


    他边说边把周会计的本子往杨芳君面前递，“你看看！”他手指点着本子，“竹席二十张，一张没动。躺椅十个，一个没动。竹凳二十个，一个没动。这是啥概念？就是咱们拉了一车货出去，原封不动又拉回来，还倒贴了运费和人工。咱们这明显是亏本买卖！”


    周会计也在旁应和：“周主任说得对，我算过了，要是明天还这样，后天再硬撑一天，咱们净亏得超过10块钱。10块钱啊，都可以发一个学徒工工资了。”


    “我看这下乡试点的法子不行。”


    周主任脸色铁青，当即下定决心，道：“既然这办法咱们试了没用，就不能再白费公家资源。我现在就打报告向上汇报，就说南星大队试点效果不好，成本太高，建议停止试点计划。明天让老魏也别去了，杨同志，你也写个情况说明，明天一起交上去。”


    说着他拉开抽屉，翻出印着红头的公文纸，摸出钢笔准备开写。


    杨芳君一步跨到桌前，手按在那张公文纸上，“周主任，明天不能停。而且我们才第一天，怎么能立马看出效果？做生意哪有第一天就下定论的？你拿一天的成绩去跟局里汇报，你认为高局会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