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许家村彻底安静下来，连狗都懒得叫唤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天边一丝月光也无，只有老崔头家还亮着点昏黄灯光。


    香婶正守着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药罐子，不时拿根筷子搅一搅，又抬头看看床上躺着的人儿。


    凌笃玉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干裂泛白。


    炉火映着香婶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她时不时抬手用袖子擦一下眼角，也不知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外面院子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院门被人推开。


    只见一个青年汉子闪身进来，动作又快又轻，显然是不想惊动旁人。


    来人正是许田。


    他进屋先扫了一眼，见床上躺着的凌笃玉和在灶边熬药的香婶，没看见老崔头，心里大概就明白了八九分。


    他站在门边，门板虚掩着，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


    “香婶，您就别想法子哄我了。”


    “白天我就觉着不对劲，老崔叔到底去哪儿了？”


    闻言，香婶手中的筷子一顿，抬起头来看着许田，忙放下筷子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又惭愧又无奈，干笑两声后道：


    “田娃……婶子不瞒你了，老崔头他……他是出村了。”


    “往城上去，说是……说是去弄点好药。”


    许田没说话，只是看着香婶，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更多的是为难。


    香婶往前走了两步，哀求道：


    “田娃，求你……别告诉你村长。”


    “这孩子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老崔头也是不忍心看着这么小个丫头就这么死了，才收留她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村长宽限了三天，三天……三天后不管老崔头回不回来，我香婶都亲自送她走，绝不给村里惹麻烦，行不行？”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停绞着衣角，花白的头发在油灯光里显得乱糟糟，额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每一条都藏着生活的苦。


    许田站在那里，久久没说话。


    继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床上那个瘦小身影上。


    那姑娘蜷在被子里，露出来的仅有脸巴掌大，苍白得像张纸，眼睛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


    露在外面的脖子，手臂，肩膀上皆缠着渗血纱布。


    这么小的年纪，却伤成这样。


    许田也是年轻人，虽然日子过得糙，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十分清楚这世道活着有多不易，一个姑娘家落到这般田地，背后指不定经历了什么苦楚。


    良久，许田才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些许：


    “香婶，我今晚……只能给您拖过去。”


    “回去我就说老崔叔晚上已经回来，赶了一天的路，累得慌，早歇下了。”


    “这两日我会尽量把舅舅的视线引开，不让他往这边来。”


    “可您也知道我舅舅那个人，一辈子说一不二，我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您也不能让我太难做。”


    一听这话，香婶的眼眶立马就红了。


    她连连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


    “哎，哎！婶知道，婶知道你的难处。”


    “田娃，你是个好孩子，婶心里记着你的情！”


    她转身快步走到灶台边，揭开一个挂在墙上的竹篮子，然后从里面取出一大块用干净棕叶包着的腊肉，塞进许田手里：


    “田娃，这个你拿回去，给你弟弟吃。”


    “你娘走得早，你也不容易，你们哥俩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老崔头这儿没啥好东西，这块腊肉是去年冬天腌的，肥瘦正好。”


    许田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腊肉，推辞了几下：


    “香婶，这怎么行……”


    “拿着！”香婶把肉往他怀里一摁，“你给婶子帮忙，婶子心里有数。”


    “夜里回去看着点路，小心些别踩坑。”


    许田拿着那块腊肉，沉默片刻，便不再推辞，揣进怀里。


    他再次看了眼床上的凌笃玉，低声道：


    “那……我先回去了，您自己也当心点身子。”


    说完，他就推开门，身影快速没入夜色中。


    香婶关上门将门闩插好，然后走回灶边，坐到小木凳上，盯着炉火继续怔怔地发呆。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她眼底的愁绪。


    就在这一片静默中，床上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香婶……我再休息一晚。明天下午……我就走。”


    香婶猛地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凌笃玉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


    香婶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当即骂道：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伤还没好全，你一个人能走到哪儿去？”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凌笃玉的额头，还是烫，虽然比前两天好了些，但远没到能下地走路的程度。


    “你听见婶子跟田娃说的话了？”


    “老崔头把你托付给我，我怎么能看着你去送死。”


    “你放宽心，刚才我就想好了，三天后如果老崔头没回来，我就带你出村，把你安置在最近镇上那家今朝客栈里，我认识掌柜的，他人好，我先付些银钱，请镇上大夫每日去给你看诊，直到你好利索为止。”


    “就当……就当是送佛送到西吧。”


    凌笃玉听着，眼眸微微低垂，掩去其中翻涌的情绪。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已经欠了老崔头和香婶一条命了。


    怎么能再让这两个老人为了自己搭上安稳的日子？


    老崔头还在外面奔波，为了她的伤四处求药，这份恩情已经重得她还不起了。


    香婶身子骨也不硬朗，一天天熬药伺候她，眼睛里熬出的红血丝她看得清清楚楚。


    凌笃玉心里想着这些，嘴上却没说出口。


    因为不想再让这个老人难过。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低声道：


    “香婶……您歇着吧，我自己躺会儿。”


    香婶见她肯听话，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便继续去看着炉子上的药。


    凌笃玉闭着眼，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等夜里趁香婶睡熟了，自己再多喝几滴空间里的乳白色水滴。


    只要能再多恢复些力气，明天下午就悄悄离开许家村，绝对不能再连累这两个善良的老人了！